时光荏苒，沈桃自己都快记不清，她在太极殿的龙榻边，已经讲了多少个夜晚的故事。

从石猴出世到大闹天宫，从五行山下到西行取经，收白龙马，降黑熊精，高老庄收了猪八戒，流沙河渡了沙和尚……三打白骨精的误会，智斗金银角大王的机敏，路过女儿国的心弦微动，真假美猴王的扑朔迷离……

她就像一个最敬业的说书人，用她那轻柔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在烛火摇曳的深宫里，为唯一的听众构建了一个光怪陆离、波澜壮阔的神魔世界。

而今晚，故事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唐僧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抵灵山雷音寺，取得三藏真经，回归东土大唐，造福万民。如来佛祖加封，唐僧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为斗战胜佛，猪八戒为净坛使者，沙和尚为金身罗汉，小白龙也为八部天龙马……各自归位，功德圆满。”

当沈桃说出“功德圆满”四个字时，内心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圆满感，仿佛自己也陪着走完了这十万八千里的征程。

殿内一片寂静。

萧衍依旧闭目俯卧，呼吸平稳，似乎与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在她平稳的叙述和恰到好处的按摩中沉沉睡去。

沈桃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蜷缩到她的“老位置”去。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离开他太阳穴的瞬间，萧衍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那斗战胜佛……后来呢？”

沈桃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

老板……他没睡着？！他一直听着？！

她慌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故事……到此便结束了。成佛之后，自是……皈依佛法，清净无为了。”

“结束了？”萧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九九八十一难，十四年风霜，就这么……结束了？”

沈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道：“是……取经功成，正果圆满，故事……自然就结束了。”

萧衍沉默了片刻，重新转回头，闭上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但沈桃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追更完结后的空虚感”？

她不敢多想，老老实实地缩到脚踏边，心里却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