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沈砚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头枕在楚清辞的腿上。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呼吸轻浅,手里还松松握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是昨晚技术组传来的,关于雾隐岛潜入者通讯记录的初步分析报告。
他微微一动,楚清辞立刻醒了,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和一丝未散的疲惫。“你醒了?头还疼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拉下来贴在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微凉的柔软。“好多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确实,昨晚那种刺痛的钝感减轻了许多,“你就这样坐了一夜?”他眉头蹙起,坐起身,将她有些僵硬的身体揽进怀里,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后颈和肩膀。
“没有,后半夜才这样的。”楚清辞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他怀里,“看你睡得沉,没敢动。报告我看了几遍,有些想法。”
沈砚卿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才拿起那份报告。除了已经知道的“周老”指令和“α-γ-7”代号,技术组的深度挖掘还显示,潜入者使用的加密通讯频道,在过去半年内,与三个位于不同国家的IP地址有过规律性联系,其中一个IP经过伪装,但徐林团队通过流量特征分析,怀疑其源头与周世宏长子周慕远名下一家海外投资公司的内部网络有关。
“周慕远……”沈砚卿眼神微冷。周世宏的长子,表面上是位低调的金融精英,常驻海外,看来也并非全然干净。
“还有,”楚清辞指向报告另一处,“他们携带的那个便携式读码器,虽然是为了我们的假容器准备的,但技术组反向工程发现,它的硬件设计和解码算法,与母亲笔记里描述的、α项目后期研发的‘原型机三型’数据接口协议有高度兼容性。这说明,周世宏或者顾寒山,很可能已经根据窃取的部分数据,成功仿制或改进了读取设备。他们手里,或许真有部分不完整的‘α项目’数据载体,一直在试图读取或修复。”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证明了对方的确在持续进行相关研究,也为追查周慕辰和丢失的仪器提供了新的方向——那些仪器中,可能就包含数据载体或读取设备。
“另外,”楚清辞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对比了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几个核心人员,还有徐林整理的周世宏关系网,发现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点。周世宏的夫人,李婉茹女士,三十年前曾在市图书馆古籍部工作过一段时间。而母亲笔记里提到,爷爷楚风远早期的一些星图和研究灵感,部分来源于图书馆馆藏的一批未编目民国王国维捐赠的私人文书。当时协助爷爷查阅和申请调阅这些文书的研究助理,记录的名字是‘李助理’,没有全名。”
沈砚卿目光一凝:“你是怀疑……李婉茹可能就是那个‘李助理’?她通过工作关系接近楚风远,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周世宏有意安排的眼线?”
“只是猜测,缺乏证据。”楚清辞语气谨慎,“但如果这个联系存在,那就意味着,周世宏对楚家、对‘心钥’的关注和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甚至爷爷的研究方向,都可能受到过他的间接影响或引导。”
这个猜想让沈砚卿背脊生寒。如果真是如此,周世宏的城府和耐心,简直可怕到令人发指。
“这件事,先记下,暗中查证,不要惊动任何人。”沈砚卿沉声道,将报告放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周慕辰,挖出‘鼹鼠’,拿到更直接的证据。父亲已经授权我动用家族的特殊资源,今天会有专人来对接。”
话音刚落,房间的内线电话响起,是林悦:“沈先生,楚小姐,陆小姐今天精神好多了,医生说她可以尝试说简短的话了。她想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陆清雅的证言,或许能带来新的突破。
陆清雅的病房里,阳光很好。她半坐在床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楚清辞和沈砚卿进来,嘴唇动了动,努力发出声音,还有些嘶哑和断续:“姐……沈先生……”
楚清辞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急着说话,慢慢来。感觉怎么样?”
陆清雅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看向沈砚卿,带着一丝请求。沈砚卿会意,示意林悦和其他人暂时出去,只留他们三人在房间内。
“清雅,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楚清辞轻声问。
陆清雅深吸一口气,很慢地说:“在岛上……昏迷前……我好像……听到顾寒山……和别人通话……”她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但努力组织着语言,“他说……‘钥匙’的……‘共鸣效应’……需要……‘母本’和环境……‘仿制品’……不稳定……周老……催得急……”
“母本?仿制品?”楚清辞心头一震,“他指的‘母本’是什么?‘仿制品’又是什么?”
小主,
陆清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具体指代,但补充道:“他还说……‘楚清辞是现成的……最好标本……但她身边……有沈家……麻烦’……‘陆清雅……差点……但可以用……来测试……剥离效果’……”
剥离效果!楚清辞想起母亲笔记里顾寒山激进派曾经提出的“信息图谱化”和“定向引导”,难道他们真的在尝试某种将“心钥”相关的认知特质从人身上“剥离”或“复制”出来的可怕技术?而自己和妹妹,都是他们的“实验品”?
沈砚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顾寒山的疯狂,周世宏的野心,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犯罪,触及了人性伦理的底线。
“还有……”陆清雅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好像……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看守的人聊天……说……‘辰哥’最近……经常去……‘老地方’……见一个……‘戴眼镜的斯文人’……好像姓……姓‘吴’?”
姓吴?戴眼镜的斯文人?楚清辞猛地看向沈砚卿,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吴师傅!“精仪坊”的吴师傅!
难道周慕辰在逃期间,还去接触过吴师傅?是想灭口?还是想获取更多当年的技术细节?或者,吴师傅本身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个‘老地方’……有没有说在哪里?”沈砚卿立刻追问。
陆清雅努力回想,痛苦地皱起眉:“好像……是……江边……有个……废弃的……‘红光’……码头仓库?”
红光码头仓库!那是位于城市另一端、早已废弃多年的老货运码头区域,地形复杂,人迹罕至,确实是进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地点。
“清雅,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谢谢你!”楚清辞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眼眶发热。陆清雅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