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五十息。
裴照数着,手心全是汗。他盯着皇帝,看见陛下嘴角渗出血丝,很细的一缕,慢慢往下淌。血是淡金色的——之前抹在剑上那点气运,在反噬了。
两百八十息。
祭坛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爆炸,是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被吵醒后的怒哼。坛心黑洞猛地扩张了一圈,暗红光暴涨,几乎把萧凛吞没。
苏晚晴失声:“撑不住了——!”
就在这一瞬,东南方向,竹漪园那边,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小的一点。
不是光柱,不是火焰,就是一点莹白的光,弱弱的,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光飘起来,晃晃悠悠,朝鹰嘴崖这边飘。
飘得很慢,但很稳。
穿过树林,越过山脊,来到祭坛上空。
然后它停住了,悬在那儿,静静亮着。
暗红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黑洞扩张的趋势停了,震动也停了。祭坛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没炸,但也没恢复,就那么僵着。
萧凛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点光。
很熟悉的光。是钥匙碎片的光,是阿昭魂力的光,是他今早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光。
光轻轻闪了一下。
像在说:我还在。
萧凛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嘴角还挂着血,但眼里有了一点光。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剑拔了出来。
不是放弃,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准坛心黑洞最中央、暗红光最浓的那一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下去!
不是镇,是捅。
捅穿它。
剑身没入黑洞的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什么都没有。就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以剑为中心,暗红光开始褪色。不是熄灭,是褪色,像染坏的布被水洗,一层层淡下去,露出底下青石本来的颜色。黑洞在缩小,不是坍塌,是愈合,像伤口长出新肉,一点点合拢。
甜腥味散了。
变成普通的、夜风的味道,带着点草木灰和血腥气。
祭坛不震了。
彻底不震了。
萧凛还握着剑,剑还插在坛心——现在那里只剩一道浅浅的剑痕,暗红光没了,黑洞没了,连凹槽里的断手和血,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好像刚才那一切真是做梦。
他松开手,踉跄一步。
裴照冲上去扶住他:“陛下!”
“没事……”萧凛摆摆手,声音虚得飘,“就是……有点晕。”
他转头看向那点莹白的光。
光还在,但更弱了,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它飘下来,飘到他面前,轻轻碰了碰他脸颊。
凉的。
像眼泪。
然后光散了。
碎成无数更小的光点,四散飘开,消失在夜色里。
萧凛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看了很久。
“陛下,”苏晚晴走过来,声音很轻,“那光是……”
“是她。”萧凛说,“她在告诉我,她还撑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在告诉我,快去找她。”
说完这句,他身子一晃,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裴照身上倒。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
竹漪园还是一片黑。
但天边,启明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