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中止。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现在炸的是什么?”她问。

一个班长回答:“报告,模拟炸桥。”

“桥有多长?什么结构?桥墩是石头的还是混凝土的?河水多深?流速多少?”

一连串问题把班长问懵了。

“不知道这些,你怎么知道该用多少炸药?放在什么位置?”于凤至的声音严厉起来,“爆破不是点鞭炮,是科学。炸一座桥,炸药放少了,桥炸不断;放多了,浪费。更危险的是,如果炸药位置不对,可能只炸掉桥面,桥墩还在,鬼子修修就能用。”

她走到模拟的“桥”边,蹲下身:“记着:炸桥,炸药要贴紧桥墩的水下部分。因为水能传导冲击波,效果比炸桥面好三倍。炸铁轨,炸药要放在铁轨接缝处,那里最脆弱。炸碉堡……”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炸碉堡,最好别用炸药。”

工兵们愣住了。

“那用什么?”

“用烟。”于凤至站起身,“碉堡有射击孔,你们把点燃的湿柴塞进去,烟灌进去,鬼子要么憋死,要么跑出来。跑出来,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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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手上的土:“打仗要用脑子。你们是工兵,不是送死的。每一包炸药,都要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离开训练场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天。于凤至没有回总部吃饭,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屯子。屯子里正在搞“冬藏”,家家户户都在挖地窖,储存过冬的白菜、萝卜、土豆。

马大娘看见她,老远就招手:“于司令!正说您呢!快来看看咱们新挖的地窖!”

地窖挖得很深,里面已经码放了不少白菜。于凤至弯腰进去,用手摸了摸土壁:“潮气重了。得再晾两天才能放菜,否则会烂。”

“哎哟,可不是嘛!”马大娘一拍大腿,“还是您懂!”

“不是懂,是吃过亏。”于凤至走出地窖,“去年我们储存的土豆烂了一半,战士们吃了拉肚子。后来才总结出经验:地窖挖好后,要烧火烘两天,去潮气。放菜时,每层要垫干草,隔潮。”

正说着,屯子口传来马蹄声。徐建业策马赶来,翻身下马时脸上带着急色。

“副总司令,延安急电。”

于凤至接过电报,走到一边看。电报不长,但内容让她眉头紧锁——华北八路军在冀中发动大规模攻势,遭遇日军顽强抵抗,伤亡惨重。延安询问东北战区能否在辽西发动牵制作战,缓解华北压力。

她把电报折好,问:“咱们自己的情况呢?”

“各军整训按计划进行,但进度不一。”徐建业低声说,“第一军最好,第二军次之,第三军……陈望报告,长白山已经开始下雪,训练很困难。”

“困难也要训。”于凤至把电报塞进口袋,“回电延安:我部将在十日内,于辽西发动新一轮攻势,牵制关东军至少两个师团。但有个条件——”

她顿了顿:“请华北方面,在战役结束后,支援我们一批军工技术人才,特别是炼钢和火药方面的专家。”

徐建业怔了怔:“副总司令,咱们现在自顾不暇,还要主动出击?”

“正因为自顾不暇,才要主动出击。”于凤至望向南方的天空,“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重庆会更看不起我们,日本人会更猖狂,老百姓会更失望。只有打,不停地打,打出威风,打出空间,咱们才能活下去,才能发展。”

她转身看向屯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你看他们,为什么支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发粮食——粮食本来就是他们种的。是因为我们敢打,能打,能保护他们。如果我们缩起来,他们的心就冷了。”

徐建业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