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米仓变局

“李严……费观……”刘璋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怎敢……”

黄权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臣早言李严不可全信!此人原系荆州旧部,非我益州嫡系,今见利忘义,臣……臣请治其族!”

“治族?”刘璋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人都降了,治族有何用?!葭萌关丢了,米仓山丢了!刘备下一步就要打绵竹!打涪城!打成都!”

他猛地站起,将整张食案掀翻!杯盘碎裂,汤汁溅了一地。

“说话啊!你们平日不是都能言善辩吗?!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堂中死寂。

良久,张松缓缓出列,跪地:“主公息怒……今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重整防线。”他抬起头,眼中含泪,“葭萌关虽失,然张任将军尚在绵竹。可令张将军率军北上,务要收复葭萌,锁住北门!江州重地,需老成持重之将镇守,严颜将军可当此任!”

刘璋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张松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准……准!”

他走回主位,颓然坐下:“传令:张任率绵竹守军一万五千,即日北上,收复葭萌关!严颜赴江州,总督巴郡防务!巴西、巴东诸郡,加紧征粮募兵,凡十五岁以上男丁,皆录军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再派人去巴中,寻张卫、杨松……告诉他们,若肯起兵扰刘备后方,孤……孤许他们汉中太守之位。”

“主公!”王累急道,“张鲁余孽,不可信啊!”

“那你说如何?!”刘璋嘶吼,“靠你们这些忠臣良将吗?!”

王累伏地,不敢再言。

命令一道道传出府去。刘璋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像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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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南郑。

诸葛亮坐在府署中,面前摊着两封降表。一封是李严的,字迹刚劲;一封是费观的,笔墨略显仓促。

“李严将军。”他看向堂下肃立的降将,“既归朝廷,便是同袍。今后汉中防务,还需将军鼎力。”

李严躬身:“严既降,自当效力。今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请讲。”

“费观乃我故交,其降后,葭萌关已归朝廷。然刘璋必不甘心,恐遣张任来夺。张任此人,善守能攻,不可轻忽。”

诸葛亮点头:“亮已知之。已令费观将军加固关防,多备滚木箭矢。子龙将军不日也将率部增援。”

李严又道:“严在蜀中数年,略知人情。刘璋此番连败,必调严颜守江州。严颜老将,忠勇有余,然……”他顿了顿,“江州城高池深,强攻难下。若能东西佯动,使其首尾难顾,或有机可乘。”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将军之言,与亮暗合。”

正说着,门外亲兵呈上一卷帛书:“长安急报。”

诸葛亮展开,是刘备手书。只有寥寥数语:“米仓山捷报已悉,孔明治军有方。可固守消化,待其衅动。张合、张飞两路,已依计施压。”

他合上帛书,走到堂侧那幅益州地图前。

地图上,汉中已染赤色。葭萌关插着一面小红旗。米仓山方向,蓝色标识(刘璋军)已向后收缩。而东面的巴东、巫县,正有新的红色箭头缓缓贴上。

他的目光,从葭萌关移到绵竹,再到江州,最后停在成都。

羽扇在江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严颜……”他轻声自语,“确是老将。然老将守旧城,最怕的……便是新局。”

窗外,起风了。

深秋的风卷过汉中的原野,吹向南方那片层峦叠嶂的土地。风声里,隐约夹杂着远方的战鼓,与更远方——那无人知晓的绝壁深谷中,绳索摩擦崖石的细微声响。

但那声响太轻,轻得被风声彻底掩盖。

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