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义州百姓,听到外面的喊话声,先是不信,然后是怀疑。
直到真的有几个胆子大的穷汉,哆哆嗦嗦地走出来,被宪兵队的人领到粮仓门口,一人领了一袋沉甸甸的糙米,还没挨打。
整个义州城,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百姓,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粮食,一个个都跪在地上给周兴磕头,喊着听不懂的土话。
周兴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那是在喊万岁。
他站在粮仓的高台上,看着下面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心里一阵感慨。
“这人心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贱,也是这么贵。”
“给口饭吃,就是爹娘。抢你的粮食,那就是仇人。这道理,比孔孟之道好使多了。”
当天晚上。
义州城的城楼上,挂起了几十个大红灯笼。
城里的酒楼被包场了,当然,没给钱,算是征用。
瞿能、耿璇,还有几个带兵的千户,正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上,大口喝着抢来的烧酒,大块吃着烤肉。
“痛快!”
瞿能一口气干了一碗烈酒,把碗重重地摔在桌上。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气!”
“以前咱们当兵的,哪次打完仗不是灰头土脸的?这次倒好,不仅没死几个人,还能发笔小财。”
耿璇比较斯文,只是抿了一口酒,但他眼里的光也是掩饰不住的。
“老瞿,这才是个开始。”
他指了指窗外,“大帅说了,这朝鲜八道,那就是咱们辽东的后花园。这义州也就是个看门的。”
“等打到了平壤,打到了汉城,那里面的好东西,那才叫多呢。”
“嘿嘿嘿……”
周围几个千户都发出了心领神会的淫笑。
“对了。”
耿璇像是想起了什么,“周大人那边怎么说?这次抢……咳咳,缴获了多少?”
这时候,周兴正好满面红光地走进来。
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空位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多少?”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又翻了一下。
“光是现银,就搜出来三十万两!这还不算那些字画古董!”
“粮食够咱们吃到明年去!”
“最主要的是人!咱们这次,至少能往后方运回去两万个壮劳力!”
“两万个啊!”周兴激动得拍桌子,“有了这批人,那个被大帅催得冒烟的水泥路,还有那个什么新矿山,那都能开工了!”
“这哪里是打仗……”
耿璇看着周兴那副贪婪又满足的嘴脸,忍不住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是向上翘着的。
“这分明就是来进货来了。”
“来!为了进货!”
“干!”
酒碗碰撞的声音,在这异国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脆。
而在城外,那些被关在临时营地里的朝鲜俘虏,听着城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只能紧紧地裹着身上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等待着明天。
这一夜,义州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