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四海立刻躬身。
“谢大人。”
周兴继续发令。
“盐商陈六,开盐仓三座,军需优先。若有虚报,按通敌论。”
“是,是……”
一条条命令下去,大堂里只剩应命声和记笔声。
坐在左边的一名屯田把总原本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起身。
“周大人,下官也有一事。”
“说。”
“甘州那边旧渠年久失修,若要保后头兵站供水,得先抽人去清淤。可屯田营里的人本就不满,再加派怕是要闹。”
周兴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
“下官孙礼。”
“孙礼,你是怕人闹,还是怕你手里那点人被抽空了,往后不好使唤?”
孙礼脸色一滞,连忙低头。
“下官不敢。”
周兴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带兵带田的,毛病都一样。平日拿着人当私产,用的时候喊苦,不用的时候养闲。”
“我今天告诉你,清淤的活不是白干。凡出人修渠的屯户,战后核田减一成。”
这话一出,不止孙礼一愣,连旁边几人都吃了一惊。
减一成?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孙礼立刻改口。
“若有此令,下官回去就能办。”
周兴点头。
“那就去办。做成了,我记你功;做不成,我办你。”
这话又把孙礼那点小心思压没了。
会开到这一步,堂上的气已经彻底变了。
一开始大家还想着看看周兴的底,能拖则拖,能要价就要价,到了现在没人再想拖。
因为都看出来了,今天这场会周兴不是来求他们的,是来给他们选路的。
一条路有银子,一条路掉脑袋。怎么选,不难。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按了手印,军需司那边当场兑了第一笔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发下去时,大堂里很多人的眼神都变了,这不是传说,是真银子。
出了都司衙门后,赵福海捧着那份军需册脸色还发白,旁边一个熟人低声问他。
“赵掌柜,这回服了吧?”
赵福海咬了咬牙。
“服不服都得服。这位周大人,是真要命,也真给钱。”
那人叹了口气。
“总好过前头那些光拿刀不拿银的。”
赵福海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而都司衙门内大会刚散,外头就已经响起了骆驼铃,一串一串密得很。
周兴站在廊下,看着外头忙着装运的商队和军需吏,神色终于缓了一点。
情报司副千户罗黑脸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大人,今天杀了两个库官,又压住了商帮,肃州算是稳了。”
周兴摇了摇头。
“稳一时不算稳,得等第一批粮和驼队真走出去,路上不掉链子才算数。”
罗黑脸点头,又问了一句。
“那赵福海那边,要不要继续盯?”
周兴语气平淡。
“盯。这种人今天拿了银子能干活,明天要是风向变了,也可能先跑。还有那个马家先别动,留着顺藤摸瓜,西北这摊水脏的不止一家。”
罗黑脸抱拳应下。
周兴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告诉下面的人,这次不是抢一票就完的差事,这是打国运。谁敢在这时候伸黑手,就别怪中枢把他全家一块埋了。”
“是。”
罗黑脸退下后,周兴转头看向西边。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可城里却比白日还忙。
一队队驼队开始出城,一车车粮包被抬上板车,盐砖、草料、皮囊、水桶、备用鞍具都在往外送。
铃声一阵接一阵,听着杂,可周兴知道这是好声,说明人动起来了。
说明银子和人头这两样东西,终究还是把肃州这帮地头蛇给压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对身边书吏吩咐。
“备笔墨。”
书吏连忙应下。
“是,大人。”
“我要给沈阳写报。”
周兴回到案后提笔写得很快。
先报肃州军需已开,再报商队已动,最后又单列一句:
“银可使人出力,杀可使人知畏。两者并行,西路可保。”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搁,吹了吹纸上的墨。
外头骆驼铃声还在响。
而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战时商运队,也就在这铃声里连夜出了肃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