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郑和手里的栏杆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是个太监,但他也是个航海家,是个军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局面的可怕。
没了朝贡,大明的面子没了。
没了贸易,大明的银子没了。
更重要的是,没了对这片海洋的控制权,大明的家门口,就永远蹲着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恶狼。
“不能再等了。”
郑和转过身,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去!把上次带回来的那些银子,再挤出一半来!”
“监军,那是给皇上修宫殿、打安南的钱啊!动不得!”
“动不得也要动!”
郑和厉声喝道,“告诉皇上,如果这海路再不通,别说安南打不赢,就连北京城里那点香料,都能贵到让御膳房做不起菜!这口气……是咱们大明的咽喉!”
“船!我要造船!造快船!造战船!”
“宝船太大,笨重,打不过他们。咱们就造那种吃水浅、跑得快、炮位多的蜈蚣船!我就不信,咱们大明倾举国之力,还斗不过一群海盗!”
这场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海上争夺战,看似没有硝烟,却比陆地上的拼杀更加致命。
因为它切断了大明的输血管道。
就在郑和发誓要夺回海权的时候,远在北京的朱棣,并不知道他的那些银子又要被挪用了。
他此刻正被另一个噩耗气得跳脚。
安南前线,张辅的求救信还没凉,一份来自福建布政使司的奏报又到了。
奏报上说,一群不明身份的“倭寇”,日前突袭了泉州港。虽然没攻进城,但把港口了停泊的几艘刚准备出海的官船全烧了,顺带还抢了市舶司的几十万两税银。
据说,那群倭寇撤退的时候,领头的船上,升起了一面旗子。
旗子上没画太阳,也没画骷髅。
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正在喷墨汁的大章鱼。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朱棣在乾清宫里咆哮,声音震得刚修好的藻井都嗡嗡作响。
但他能怎么办?
派兵?骑兵下不了海。
派船?郑和还在修船。
骂娘?蓝玉在沈阳根本听不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来自辽东的章鱼,把触手越伸越长,越勒越紧,直到把他引以为傲的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梦,一点点勒得从粉红变成青紫,最后变成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