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朱棣瞥了他一眼。
“父皇!儿臣受气不要紧,可儿臣不能眼看着有人要把这大好的江山给卖了啊!”朱高煦声泪俱下。
“卖了?谁敢卖?”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就是那个解缙!”
朱高煦愤愤不平,“儿臣听说,他私底下跟太子来往甚密,还……还说什么‘皇上春秋已高,迁都是劳民伤财,不如就在南京守成’的鬼话!”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迁都,这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朱高煦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杀手锏,“儿臣也是听锦衣卫的人说的,他好像……好像跟北边的蓝玉还有联系。说什么迁都是为了方便蓝玉南下,是给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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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都跳了起来。
“这个混账!朕让他编书,是看重他的才学,不是让他来教朕怎么做皇帝的!还敢跟蓝玉勾搭?他是活腻了吗?”
其实朱棣心里也明白,解缙勾结蓝玉多半是扯淡。那老头子迂腐得很,最讲究正统,怎么可能跟反贼同流合污?
但这话,偏偏戳中了朱棣最隐秘的心病。
他得位不正,所以最怕别人说他不合法;他想迁都,所以最恨别人说他劳民伤财。而解缙,恰恰成了这两个痛点的集合体。
而且,太子在文官里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打压一下这帮文官的气焰,将来太子继位,会不会变成完全被文官摆布的傀儡?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残酷的。
“纪纲呢?叫纪纲滚进来!”
片刻后,纪纲一路小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唤臣?”
“去,把解缙给朕带到这儿来。朕要亲自问他!”
……
从文渊阁到乾清宫的路并不长,但解缙走得很慢。
雪越下越大,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身上的蟒袍早被雪打湿了,湿冷地贴在背上。
“解学士,请吧。”纪纲站在乾清宫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比了个手势。
解缙走进暖阁,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暴喝。
“跪下!”
解缙双膝一软,却还是挺直了腰杆:“臣解缙,叩见陛下。不知臣犯了何罪,要受如此……”
“何罪?”
朱棣把那叠纪纲伪造的信笺狠狠地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写的忠君爱国的文章?勾结反贼,妄议朝政,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解缙颤抖着捡起那些信,只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冤枉啊!这……这字迹虽仿得像,但这语气,这内容,绝非出自臣手!臣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蓝玉那逆贼有半点瓜葛啊!”
“那你反对迁都的事呢?”朱棣冷冷地问。
解缙愣了一下,随即硬着脖子道:“那是臣的肺腑之言!北方贫瘠,且在敌手。陛下若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臣身为谏官,既然食君之禄,就不能看着陛下往火坑里跳!”
“好一个肺腑之言!”
朱棣气极反笑,“朕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往火坑里跳的昏君?朕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没你一个读书人懂兵法?朕告诉你,朕要去北平,就是为了跟蓝玉决一死战!你却在这里说什么贫瘠,说什么虎口,你是怕朕赢了,显不出你们这帮酸儒的本事吧!”
“臣不敢……”
“你敢得很!”朱棣大手一挥,“来人!把他押下去!关进诏狱!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诏狱硬!”
……
诏狱,寒冷如冰窖。
解缙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角那个小孔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告诉他现在大概是白天。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几天?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