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拉闸!”
“千户大人!”副千户眼眶都红了。
“快去!这是军令!”陈亨大吼。
随着绞盘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那道封死了几个时辰的千斤闸,终于缓缓升起。
紧接着,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冲!”
张玉瞅准时机,带着骑兵就冲进了城门洞。
而陈亨,在看到城门打开的那一刻,突然整理了一下衣甲,对着北方的天空,也就是京师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尽力了。”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城楼,一咬牙,就要往火海里跳。
“想死?没那么容易!”
谁知道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腰带。
陈亨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刚才还在劝降的副千户。
“大人!您不是教导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现在王爷势大,咱们不如……”
“放开我!”陈亨挣扎,“我没脸见王爷!”
“没脸见也得见!”
那副千户是个机灵鬼,早就叫了几个亲兵过来,七手八脚把陈亨按住了,“绑了!送给王爷请赏……不对,送给王爷处置!”
东直门的火光照亮了这个不眠之夜最后的角落。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东方的薄雾,洒在北平城古老的城墙上时,那场大火已经渐渐熄灭,只留下烧得焦黑的城门楼子,还在冒着青烟。
朱棣策马缓缓走上大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两个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往外看。
看到的,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燕”字大旗,插满了北平九个城门的最高处。
原本属于朝廷的“明”字黄旗,已经被扔在了泥地里,任由马蹄践踏。
“王爷。”
丘福一身血污地跑过来报喜,“九门全拿下来了!除了东直门烧了点,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城里的官员也抓得差不多了!”
“好!”
朱棣勒住马缰,长出了一口气。那口在胸中憋屈了几个月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环视四周。这座城,这座他在极北苦寒之地经营了十几年的城,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了。
不再是那个看谢贵脸色的藩王。
不再是那个要装疯卖傻的废人。
“传令下去。”
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全军休整半日。未时三刻,在王府大殿议事!”
“本王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这大明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遵命!”
丘福大声应道。
朱棣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东直门,突然问了一句,“那个陈亨呢?死了没?”
“没死。”
丘福嘿嘿一笑,“被他手底下的人绑了,正押在大牢里呢。这小子是个倔驴,刚才张玉去劝降,被他吐了一脸唾沫。”
“没死就好。”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是个忠臣。先关他几天,磨磨性子。这等猛将,日后打南军用得着。”
他调转马头,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在这清晨的北平城里,听起来像是战鼓的前奏。
这夺门之夜虽然结束了,但真正的靖难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