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巴雅尔转身走了。
他走到走廊里,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勒德的房门,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心里在想,苏勒德还能撑几天。
不是身体。
身体可以撑。
是脑子。
苏勒德的脑子还能撑几天。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当天晚上,城里出了事。
两个伤兵在伤兵营里打架。
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偷了另一个人的半块干粮饼。
两个人扭在一起,谁也不松手。
旁边的人没有拉架,都站在旁边看。
最后是一个百夫长过来,把两个人分开了。
百夫长把那半块饼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事情才了了。
但这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
城里的人已经开始为了一口吃的打架了。
巴雅尔知道,再过几天,就不是打架了。
是杀人。
他回到自己的营房,坐在床上,把头埋在手里。
他想了很久。
他跟了苏勒德六年。
六年前,苏勒德还是个年轻的百夫长,骑着一匹白马,带着三十个人在草原上跑。
那时候苏勒德眼睛里有光,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能传出去半里地。
现在苏勒德躺在一张木床上,伤口发炎,众叛亲离。
他的兄长不救他,他的兵在逃跑,他的副将在放水。
巴雅尔心里很清楚,苏勒德完了。
但他是苏勒德的人。
他跟了苏勒德六年,盐滩一战他跟着冲出了封锁线。
他不能背叛苏勒德。
可是他也得活着。
他手下还有两千多人,这些人也有家人。
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出营房。
他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伤兵们躺在地铺上,有些人在呻吟,有些人已经睡着了。
巴雅尔走到库尔班面前。
库尔班被单独关在一个角落里,靠着墙坐着。
他看到巴雅尔过来,没有站起来。
“唐军真的不杀人?”
巴雅尔蹲下来,低声问。
库尔班看着他。
“不杀。”
“给你治伤?”
“治了。”
“给你饭吃?”
“吃了。”
“麦粥,管够。”
巴雅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城里的人出去投降,唐军会怎么处理?”
“交武器,登记,给饭吃。”
库尔班说。
“他们不会杀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例子。”
巴雅尔站起来,走出了伤兵营。
他站在外面,看着城墙。
城墙上有人影在走动,是换岗的守军。
他们的脚步很慢,有些人的肩膀是塌的。
巴雅尔知道,这些人已经不想打了。
他回到营房,坐在床上,又想了很久。
他没有做决定。
但他知道,这个决定迟早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