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帐篷、粮食和秩序。
他把碗放下,蹲在地上,开始哭。
旁边的降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知道他为什么哭。
在城里饿了这么多天,出来之后第一碗麦粥下肚,谁都想哭。
赵大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
“吃完了去那边登记。”
那个降兵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登记台前面。
“名字?”
赵大柱拿起笔。
“阿迪力。”
“百夫长。”
赵大柱写下来。
“部族?”
“葛逻禄。”
“怎么出来的?”
“从北城墙绳降下来的。”
“巴雅尔大人今天把北城墙的守军换了一批,新换上来的人不管我们。”
“巴雅尔换了守军?”
“对。”
“原来北城墙是苏勒德的亲卫,看到逃跑的就喊。”
“今天换成了普通守军,他们不管。”
赵大柱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写进了报告备注里。
当天下午,又有二十多个人出来投降。
加上上午的,今天一共收了五十多个。
到了傍晚,总数已经接近八十人了。
王铁山站在营地土台上,看着投降通道入口排队的降兵。
他们蹲在地上,端着碗喝粥,有些人的皮甲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布衣。
“今天八十个。”
赵大柱在旁边说。
“比昨天多三倍。”
“城里还有多少人?”
“按阿巴斯的口供,两千七八百。”
“减掉跑出来的,还有两千六七百。”
王铁山算了算。
“如果每天跑出来五六十个,十天就是五六百。”
“加上粮食消耗,到第七天城里最多剩两千人。”
“够不够他们闹的?”
“看巴雅尔。”
王铁山说。
“他要是压得住,就还能撑几天。”
“压不住,就快了。”
赵大柱把今天的登记册整理好,派人送回碎叶。
李锐晚上看到了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巴雅尔换守军的那条备注,停了一下。
“巴雅尔在放水。”
他自言自语。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巴雅尔不是苏勒德。”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城楼边缘,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戈壁。
怛罗斯在那边。
两百多里外。
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粮食在减少。
人在跑。
苏勒德在杀人。
巴雅尔在放水。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