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伤口都换过药,缠着干净的纱布,手里拿着两天的干粮和水囊。
小主,
阿伊莎也来了。
她穿着灰色官衣,左胸别着户籍铜牌,骑在一匹矮马上。
她的脸色还是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腰板挺得很直。
李锐看到她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我去伤俘释放点翻译条款。”
阿伊莎说。
“他们需要听懂你们的规定。”
“刘越不能翻?”
“刘越的黑汗语不够细。”
“释放条款里有‘弃械来归’和‘予以口粮并安置’的措辞,必须准确传达。”
李锐看了她一眼。
她的右手按在左胸口,那个位置是手术伤口的地方。
她站久了或者骑马颠簸,伤口会发紧。
“你拆线才十天,骑马能撑住?”
“能。”
“到了之后不许站着超过一个时辰。”
“翻译完就回去。”
“好。”
队伍走了大半天,下午到达怛罗斯以东约二十里的位置。
远远看去,怛罗斯城不大。
夯土城墙,灰黄色,在戈壁里显得很矮。
城墙上有人影在动,但看不清楚。
王铁山下令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这个距离在弓箭射程之外,守军就算站在城墙上也射不到。
三个营地很快搭起来。
东边一个,北边一个,西边一个。
帐篷是标准的军用帐篷,灰布面,木骨架。
营地之间用旗帜联络,骑兵来回巡逻。
张虎带五百重骑绕到西边,封住了牧道。
南面的戈壁上,十骑一组,来回跑动,不靠近城墙。
封锁线一拉起来,怛罗斯就成了一个口袋。
东、北、西三面堵死,南面是戈壁。
戈壁里没有水,没有草,骑兵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
王铁山站在东边营地的土台上,用望远镜看怛罗斯城头。
城墙上的人也在看他。
“他们看到我们了。”
赵大柱在旁边说。
“看到了就好。”
王铁山放下望远镜。
“让炊事班生火做饭。”
“多煮一些,味道弄大一点。”
“做饭?”
“对。”
“让城里的人闻到饭味。”
赵大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营长,你这招够损的。”
“这不是我的招,是李帅的。”
王铁山说。
“李帅说了,城里的人饿着肚子,闻到饭味比挨炮弹还难受。”
炊事班很快架起大锅,煮上了麦粥。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麦粥的香味往怛罗斯城里送。
城墙上,几个守军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唐军的营地。
帐篷整整齐齐,炊烟袅袅,骑兵来回巡逻,一切都很有秩序。
一个年轻的守军咽了一口水。
“他们在做饭。”
旁边的老兵没说话。
他看着唐军营地,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别看了。”
老兵说。
“看了更饿。”
年轻守军缩回脑袋,靠在垛口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的干粮袋,里面只有一小把炒面,他舍不得吃。
城外,刘越把十二名伤俘集合起来。
他们站在营地边缘,面朝怛罗斯方向。
每个人都换了药,伤口缠着白纱布,手里拿着两天的干粮和水囊。
刘越站在他们面前,用黑汗语说了一段话。
他说得很慢,有些词发音不太准。
“你们伤好了。”
“可以走。”
“唐军不杀俘虏,也不强迫你们留下。”
“你们可以回城,也可以留在这里。”
“回去的人带上干粮和药布。”
“留下的人有住处,有饭吃。”
说完之后,他看向阿伊莎。
阿伊莎走上前,站在刘越旁边。
她的声音比刘越清晰得多,黑汗语也更地道。
“刘军医说的,我再重复一遍。”
她看着那十二个人。
“你们现在可以自己选。”
“回城,或者留下。”
“回城的人,带上两天的干粮和干净的药布。”
“你们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回去之后要注意换药。”
“药布不够的话,可以多拿几卷。”
“留下的人,唐军会给你住处和口粮。”
“不强迫你们当兵,也不强迫你们做任何事。”
“不管你们选什么,都不会有人伤害你们。”
她的话说完之后,十二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人开口了。
他穿着左厢的皮甲,左臂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面是子弹擦伤。
“你是什么人?”
他盯着阿伊莎的脸。
“你是黑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