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看伤俘。”
王铁山领着李锐走到盐滩北边的空地。
伤俘集中在这里,分成了两堆。
重伤的在左边,轻伤的在右边。
两个医疗兵在旁边守着,手里拿着手电筒。
李锐走到重伤俘那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一个断了腿的中年人,裹着一条毛毯,眼睛半睁着。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
“给他水了吗?”
“给了。”
“每个伤俘都喝了水。”
李锐站起来,又看了看轻伤俘那边。
大部分人都有皮外伤,有些已经结痂了。
他们看见李锐走过来,有些人缩了缩身子,有些人低下了头。
李锐心里很清楚,这些人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后那些枪炮。
八千骑兵冲过来,连壕沟边都没碰到,就被打倒了一大片。
换了谁,都得怕。
他站起来,往壕沟方向走。
“马六的人呢?”
“在壕沟里。”
李锐走到壕沟边上,往下看。
两千三百名修路俘虏蹲在壕沟里,密密麻麻的。
他们看见李锐出现在壕沟边上,有些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六从壕沟里爬上来,手里拿着名册。
“人都在?”
“一个不少。”
“阿布都的事,你记了?”
“记了。”
“阻止俘虏逃跑三人,两个被打趴下,一个被拽回来。”
“叫上来。”
马六回头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布都从壕沟里爬上来。
他比马六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粗,手上全是老茧。
他站在李锐面前,没说话。
李锐看了他一眼。
“你叫阿布都?”
“对。”
“铁匠?”
“对。”
“你为什么要拦那三个人?”
阿布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然后抬起来看着李锐。
“跑不掉的。”
“戈壁上没水,跑出去也是死。”
“就因为这个?”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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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都顿了一下。
“你们给的粥,比苏勒德军里的饭稠。”
李锐没笑。
他看着阿布都的手。
那双手很大,手指粗短,指节上有烧伤的疤。
这是一双干了很多年活的手。
“你打铁打了多少年?”
“二十年。”
“会打什么?”
“马掌、刀子、犁头、锅。”
“铁的东西都能打。”
李锐心里在算账。
碎叶现在缺什么?
缺工匠。
修路的俘虏有两千三百人,但真正有手艺的不多。
铁匠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