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东边的地平线,太阳从地平线下冒出来,光把戈壁染成金色。

“你知道盐滩路口在哪?”

“知道。”

“望西驿西边四十里。”

“我已经派人去蹲了。”

阿伊莎点了点头。

她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靠在墙上,呼吸变得浅而快。

“你回去躺着。”

“还有一件事。”

阿伊莎的声音越来越低。

“牙尔干身边有个人,叫玉素甫。”

“他是王庭的财政官,管国库的账。”

“他跟我有过几次通信,是主和派的人。”

“你能联系上他?”

“不能。”

“但如果你能截到牙尔干和苏勒德之间的电报,玉素甫的消息会在里面。”

“他负责算账,每一笔粮食和金银的流向,他都经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伊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黑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最初来和亲时的戒备,也不是后来当译官时的克制。

“你救了我的命。”

她说。

“刘越说再晚半天就死了。”

“你让刘越给我做手术,用了你们的药。”

“那种药,你们自己人都不够用。”

“你是大唐的译官。”

“我不是大唐的人。”

“我是黑汗人,是圣女,是和亲的棋子。”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对所有因公受伤的人员都一视同仁。”

阿伊莎没接话。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官衣的衣角。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玉素甫的密码习惯,跟伊德里斯不一样。”

“他每次发报,开头三个字一定是‘奉告’。”

“如果你截到以‘奉告’开头的电报,那就是玉素甫发的。”

“密码本呢?”

“他没有固定密码本。”

“他用的是经文替换,用的是《福乐智慧》第三章第七节。”

“我背得出来。”

李锐把铅笔塞进口袋,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先回去。”

“等你伤好了,把《福乐智慧》第三章第七节默写出来交给林七。”

“好。”

他走到台阶口停了一步。

“以后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报。”

“不是请求,是命令。”

阿伊莎没回答。

她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走下台阶。

太阳已经升到城楼上方了,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垛口上,很长,很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但那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