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
他把药膏放回桌角,站起来,推门出去。
碎叶的夜很冷。
三月的戈壁白天已经暖和了,但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得飞快。
他裹了裹军大衣,沿着总督府的回廊往侧院方向走。
不是特意去看阿伊莎,是巡夜。
他每天夜里都会沿着城墙走一圈,检查哨位和火力点,这个习惯从太原就开始了。
走到侧院附近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有光。
不是灯,是月光。
碎叶的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从天上泼下来,把小院照得透亮。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干稀疏,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
阿伊莎跪在院子中间,面朝西方,双手摊开搁在膝盖上,嘴唇微微翕动。
她在祈祷。
月光照在她白色的纱巾上,纱巾的边缘有一圈银色的绒边,在夜风里轻轻抖。
李锐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
阿伊莎的祈祷结束后,她双手合在胸前,低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转了个身,正好看到了回廊阴影里的李锐。
两个人隔着院子的月光对视了几秒。
“你每天都这个时候祈祷?”
“每天五次。”
“这是最后一次。”
“不冷吗?”
“信仰不惧寒暑。”
李锐从回廊里走出来,站到月光的边缘。
他的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在信里跟王庭说了什么?”
“我告诉额尔克宰相,大唐统帅不放阿斯兰,但答应了其他条件。”
“我告诉大教长,大唐统帅信物理。”
“你倒是如实说。”
“我不说谎。”
阿伊莎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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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教导我们,说谎的人不配站在真主面前。”
“那你站在真主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替阿斯兰求情?”
阿伊莎沉默了一瞬。
“阿斯兰是战士,战死是战士的归宿。”
“被俘不是他能选择的,但真主的旨意不是人能揣测的。”
“他没有战死。”
“他活着被俘了。”
“在你的教义里,这算什么?”
“算真主的考验。”
“考验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