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仓加起来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但今年开春之后怛罗斯仓的粮食已经调了一批给阿卜杜勒的东境驻军,阿卜杜勒死后这批粮的去向我不清楚。”
“主和派核心人物?”
阿斯兰犹豫了几秒。
“说。”
李锐没有催,只是铅笔在纸上等着。
“宰相额尔克。”
“此人是可汗的岳父,在王庭经营了三十年,根深叶茂。”
“额尔克一直主张跟大唐议和,用通商换和平。”
“他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可汗做第三王妃,还有一个儿子在怯薛军左厢做千夫长。”
“还有呢?”
“大教长哈伦。”
“哈伦掌管黑汗全境的教权,在信徒中有极高威望。”
“他主张‘教法高于刀法’,认为跟大唐开战是违背教法的。”
“但哈伦不会直接出面,他通过弟子在各地清真寺讲道,影响舆论。”
李锐的铅笔在本子上快速移动,把名字和关系一条条记下来。
“可汗的身体怎么样?”
“不好。”
阿斯兰说了一句,停了停,又往下说。
“可汗今年五十三岁,去年秋天得了肺疾,入冬之后一直咳血。”
“太医说撑不过下一个冬天。”
“可汗没有成年嫡子,有三个侄子在争位。”
“我支持的是二侄子牙尔干,主和派支持的是大侄子赛义德。”
“所以你出兵碎叶,不只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给牙尔干积累军功。”
阿斯兰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方式已经是回答了。
李锐把本子合上,站起身。
“今天到这儿。”
“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如果有一条对不上,后面就不用谈了。”
他走到地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给你治伤的人很快就来。”
“我大唐的医生,手艺比你们的萨满强。”
“伤口处理好歹能保住你的腿,腿还在,将来的变数就还在。”
他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光透进来,照在阿斯兰的脸上。
阿斯兰闭着眼,靠在石墙上一动不动。
铁链在他手腕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了很久。
他输了。
不只是输了三万人马。
他输给了一个人。
一个连刀都没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