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坊的街道上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那些被李狼用枪托砸碎了胆气的流民和百姓排成了长队,老老实实地拿着新盐钞去钱庄柜台前兑换。
宗泽站在钱庄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刚才还像疯狗一样要吃人的暴民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这辈子读了无数的圣贤书,教导别人要讲仁义礼智信,可到头来却发现,在这崩坏的世道里,孔孟之道还不如一根泛着寒光的枪管更能让人懂得什么叫规矩。
他叹了一口夹杂着灰土味的冷气,用力扯了扯被挤破了口子的旧棉袍,转头对身边的书吏吩咐了几句,便步履蹒跚地往留守司的方向走去。
城东的何家大宅里,何万通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的大红袍,但名贵的茶水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里的邪火。
他烦躁地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他的绸缎长袍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管家死哪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冲着门外的院子大吼了一声,粗壮的脖子上青筋直冒,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老头连滚带爬地从院门外冲进来,门槛把他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磕掉了一颗门牙。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手脚并用地爬到何万通脚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老爷出大事了,南市坊闹起来了,咱们安排的人带头去砸钱庄的门,眼看着就要冲进去了。”
何万通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肥胖的身子激动地往前探了探,两只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好,砸得好,就是要让李锐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这汴梁城的盐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把胸前的衣襟都弄脏了。
“砸什么啊老爷,人家神机营的兵出来了,全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一样的东西。”
何万通不屑地撇了撇嘴,重新端起茶,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