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接过染方,指尖划过“莲子壳”三个字,忽然想起去年苏珩教她染“年红”时说的话:“好的染方,就像好的药方,讲究‘君臣佐使’,染料是君,辅料是臣,火候是佐,心意是使,缺了哪样都不成。”

“念儿说要染红绸?”阿月抬头看向后院,念儿正踮脚够晾衣绳上的红布,被沈砚一把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吓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可不是嘛,”苏珩望着后院的方向,“她说听苏州的老嬷嬷讲,新娘子的嫁妆里,总得有块自己染的红绸,用红绸系住嫁妆,能系住一辈子的安稳。”他话锋一转,看向阿月,“沈大人和你定在三月初三的婚期?正好,用‘烟雨蓝’做里衬,‘年红’做面,再让念儿用红绸系个同心结,再好不过。”

提到婚期,阿月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三月初三是沈老夫人亲自算的日子,说“三”是吉数,又恰逢上巳节,宜嫁娶,还特意让人送来匹云锦,说要给她做嫁衣的罩面。

“我想自己染嫁衣。”阿月轻声说,指尖摩挲着染方上的字迹,“用苏兄教的‘年红’,再加些银线,像沈砚书房那幅《春江图》里的浪涛,好不好?”

“好。”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念儿站在门口,小姑娘正揪着他的衣襟撒娇,“你想染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念儿忽然从沈砚怀里滑下来,跑到阿月身边,拉着她的手往染坊外跑:“姐姐!我带你去看爹给你带的红绸!在马车上呢!”

苏珩和沈砚相视而笑,跟在两个孩子身后。马车里果然放着匹上好的红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边缘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是苏珩的妻子亲手绣的。

“娘说,这叫‘百子千孙绸’。”念儿踮脚摸着红绸,认真地说,“姐姐要把它系在嫁妆上,就能生好多好多娃娃。”

阿月的脸彻底红透了,转身就往染坊走,却被念儿拉住:“姐姐!我帮你染嫁衣好不好?我会搅染缸!”

“好啊。”阿月笑着点头,看着念儿蹦蹦跳跳地跑向后院,忽然觉得,这初春的雪好像也不冷了,落在脸上竟带着点暖意。

苏珩要在京城住些日子,帮着阿月调制“烟雨蓝”的染液。沈砚几乎每天都来染坊,有时是来送新采的腊梅,有时是帮着苏珩劈柴煮料,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廊下看阿月和念儿围着染缸忙碌。

念儿学得很认真,却总爱添乱——要么把染液搅得满地都是,要么偷偷往染缸里扔花瓣,说“要让嫁衣香香香的”。阿月从不责怪她,只是笑着把她沾了染液的小手擦干净,沈砚就在一旁递帕子,眼神里的温柔能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