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滚动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踏在碎岩上发出轻微的脆响。林战双眸一黑一红缓缓亮起,黑袍贴着脊背微微鼓动,像是有风从体内向外撑开。他右手扣紧剑柄,指节发白,左臂微曲,护在身后半步位置——那里,慕婉卿仍靠在残碑旁,指尖还搭在剑鞘末端,气息虽稳,却未完全恢复。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开口。但站位已成守势:林战在前,她在后,中间隔着三尺距离,不多不少,正是能一瞬回防的角度。
脚步声忽然停了。
就在坡顶边缘,月光最后照到的地方。
紧接着,四道黑影从校场四周悄然浮现。一个在断墙之后,一个蹲在裂石之上,第三个贴着倒塌的旗杆滑下,第四个直接从地下钻出,落地无声,尘土不扬。他们皆披黑袍,兜帽压至眉骨,只露出半截灰白下颌,身形瘦削,气息沉得像埋进地底多年的铁桩。
为首者站在坡顶,比其余四人高出半个头。他没戴兜帽,一头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额前刻着一道深痕,像是被刀劈过又愈合的旧伤。双眼狭长,瞳孔呈暗紫色,目光扫来时,林战肩甲上的裂纹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你们。”林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不是冲妖物来的。”
那人没答话。嘴角轻轻一扯,像是笑,又不像。
林战不动,脚下错开半步,将身后的空隙彻底挡住。他知道对方若想动手,刚才那几息就已足够出手。可他们没动,反而布阵般围定校场四角,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你们是谁?”他再问,语气沉了一分。
坡顶之人终于有了反应。左手抬起,掌心朝上,一块令牌缓缓浮出衣袖。那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纹路,远看如蛛网缠绕,近看则似无数微小符文叠加而成。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残片。
“血祖。”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你很快就会知道。”
林战瞳孔一缩。
血祖——这称呼他极少听人提起。自重生以来,唯有极少数知晓他命格本质的存在,才会以“血祖”相称。而眼前之人不仅叫出此名,语气中竟无半分试探,反倒像是早已认定。
他没动。
对方也没等他回应。手腕一抖,黑色令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弧,直落校场中央。
令牌触地前瞬间,骤然膨胀,黑光自内炸开,如墨汁泼洒天幕,迅速向四周蔓延。光不刺眼,却极厚重,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成胶质,连风都停滞了。碎叶悬在半空,断枝浮于地面,连方才滴落的妖血也被冻结在岩石缝隙里,形成一条条漆黑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