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界限与表演

“我知道你不是。”林淑慧笑了,笑声透过听筒,有些微的电流杂音,“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挺好的,真的。你忙你的,有空……就回来看看,没空,也不用勉强。”

通话结束得比往常快。林淑慧放下手机,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夜风微凉。心里有点空,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那根名为“母亲的责任”和“对儿女的期待”的弦,绷了大半辈子,今天,她亲手把它调松了。

几乎同时,陈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睡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刻意的元气。

林淑慧几乎能复述出他下一句要问什么。她平静地回答,然后,在陈阳惯例性地叮嘱“别累着”之后,她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把对陈雪说过的话,几乎原样重复了一遍。

陈阳的反应比陈雪更直接:“妈,您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因为之前我……”

“没有。”林淑慧打断他,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阳阳,别多想。妈就是觉得,你们都大了,该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小家和事业上。妈这边,真的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过好了,妈比什么都高兴。”

挂掉电话,林淑慧在夜色里坐了很久。

家里的饺子香味似乎还没散尽。王秀芬的大嗓门,苏曼的轻声细语,金晶和高苗的笑闹声……这些充满琐碎生命力的声响,构成了她世界里最实在的温暖。

而刚才那两通来自血脉至亲的电话,却像隔着毛玻璃传来的、格式化的问候,熟悉,周到,却再也触不到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不是儿女不好。是他们已经走得太远,远到他们的关心,需要穿过层层身份(母亲、姐姐、老板、妻子)的阻隔,才能抵达她这里。而抵达时,那份关心的温度,已在长途跋涉中散失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陈雪和陈阳还小的时候,他们摔了跤,会哭着跑回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衣服上。那时候的亲近,是毫无隔阂的,是血肉相连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抱变得克制,关心变得程式化,连爱,都需要披上“责任”和“懂事”的外衣才能表达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淑慧拢了拢披肩,站起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客厅。餐桌上,王秀芬留下的饺子还有余温。她盛了一小碗,坐下来,慢慢地,一个人吃完。

味道一般,是记忆里老姐妹的手艺。

她想,明天苏曼过来,可以一起试试拍一期视频,主题就叫:“一个人吃饭,也可以很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