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任何咒骂都狠。她不是恨他这个人,是恨自己看走了眼。他在她心里,已经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阳抓起来看,是李立的微信:“睡了没?刚跟丽华聊了会儿,她说街道办好像在招标一个社区服务小程序,特别简单的功能。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陈阳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热。
他没回李立,就像没回陈雪。有些话说不出口。比如“谢谢你还看得起我”,比如“我可能真的不行了”,比如“你们其实不用这样”。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一支快干了的白板笔,在那些模糊的旧线条旁边,开始写。
第一行:二十万罚款(17天)。
第二行:办公室下月租金(22天)。
第三行:吃饭交通(每天50,先算30天)。
第四行:……
笔停了。他写不下去。这些数字像一把把刀,插在心上,还要自己亲手去数刀柄。
但下一瞬间,他用力擦掉那几行字。
白板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他重新写,这次写得很大,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穿板面:
翻身。
只有两个字。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惨白灯光下,那两个黑色的大字张牙舞爪,像某种困兽的嘶吼。
必须翻身。不是因为还有梦想,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如果不翻身,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尊严,没有未来。连死,都会死得像个笑话。
手机在行军床上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陈阳没接。他知道是谁。应该是那个“杨哥”,那个拍着胸脯说项目绝对干净、出事了第一时间消失、最近又隐约冒头说“有门路”的“杨哥”。
去他妈的门路。
陈阳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外面是凌晨三点的城市,工地塔吊上的灯像红色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这片沉睡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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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他考试考砸了,躲在房间不肯吃饭。父亲推门进来,没骂他,只是说:“人这一辈子,摔跤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倒了,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