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几点回来?”
“正常下班。”
“路上小心。”
对话结束。像完成一项日常任务,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高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活成了一个符号——单位的“高主任”,家里的“丈夫”,女儿通讯录里的“爸爸”。每个角色都有固定的台词和动作,但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高山”,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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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高山准时下班。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他没带伞,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单位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立刻被新的雨滴覆盖。
经过清涟社区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苏曼的工作室就在临街的那栋楼里,二楼最左边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全,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高山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看见苏曼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好像是在搬什么东西。接着是高苗,举着相机在拍照。然后林淑慧也出现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给她们看。
那扇窗户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他曾经拥有、又亲手失去的生活。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高山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那个中秋节,苏曼直播时镜头扫过的画面——林淑慧对着镜头说:“心的团圆,比身体的团圆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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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现在却突然懂了。
有些人即使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心也隔着一座山。而有些人哪怕分开了,在某个维度上依然紧紧相连。
手机震动,是苏曼终于回复了关于杭州之行的消息:“我和苗苗商量了,可以去。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第一,住宿要两间房;第二,行程要尊重苗苗的意见;第三,费用AA。”
高山盯着这几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恋爱时出去玩,苏曼也坚持要AA。他说“我请你”,她认真地说:“不行,我自己赚钱自己花,这样平等。”
那时候他觉得她太要强,现在才明白,那是她维护尊严的方式。
高山打字回复:“好,都听你的。谢谢。”
发送后,他又加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欠了她很多年。
这次苏曼回得很快:“过去的事不提了。为了苗苗,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朋友。
高山看着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从夫妻到陌路,再到朋友,这条路走了整整六年。
但至少,比陌生人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户,重新发动车子。雨刷器再次摆动,刮开前路的迷茫。
也许潮水退去不是坏事。至少能看清自己站在哪里,能看清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是浮沙。
车子驶入雨夜,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痕。
而楼上那扇窗里,生活还在继续。
苏曼放下手机,继续和林淑慧讨论重阳糕的包装设计。高苗在修照片,偶尔抬头问:“妈,这张婆婆笑的,是不是比那张严肃的好?”
“都留着吧。”苏曼说,“不同表情有不同的味道。”
林淑慧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设计稿:“这个盒子会不会太花哨了?我们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