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高苗坐在父亲高山那辆宽敞的SUV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子正开往市郊一个新开的、主打“自然教育”的亲子庄园。这是高山安排的“家庭日”——他,现任妻子林晓鸥,还有高苗。
林晓鸥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观察高苗的表情,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苗苗,听说你们学校快要运动会了?你报名了什么项目吗?”
“嗯,接力跑。”高苗简短地回答,目光依然看着窗外。她不太喜欢这种刻意的“家庭”氛围,像一场排练过度的演出,每个人都挂着笑脸,底下却是看不见的紧绷。
高山从驾驶座发话,语气是惯有的、带着规划感的温和:“苗苗,这个庄园不错,创始人是我一个朋友。他们有很多实践课程,比如木工、园艺、小动物护理。如果你喜欢,爸爸可以帮你申请他们的周末研学项目,对开阔视野很有帮助。”
又来了。高苗心里叹气。他总是这样,用“更好”“更开阔”的名义,安排他认为正确的一切,包括之前的国际学校,包括现在的周末研学。他从不问,她是否真的需要,或者是否喜欢。
“不用了,爸爸。我周末要陪妈妈,而且……我自己有很多事要做。”高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高山从后视镜瞥了女儿一眼,没再坚持,但嘴角细微地抿了一下。车厢里的空气更安静了。
到了庄园,环境确实优美。但高苗兴致不高,只是配合着走走看看。林晓鸥很努力地想调动气氛,指着羊驼让高苗去喂,高苗也只是礼貌性地照做。
午餐是在庄园的有机餐厅。等待上菜时,高山接了个工作电话,走到远处去谈。桌上只剩下高苗和林晓鸥。
沉默有些尴尬。林晓鸥搅动着柠檬水里的冰块,忽然轻声说:“苗苗,你妈妈……最近那个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妈妈的梳妆台’,这个名字真好听。”
高苗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林晓鸥的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真诚的、甚至带点羡慕的好奇。
“嗯,在准备了。我婆婆(林淑慧)和王婆婆当模特,我妈妈和陈雪阿姨负责策划。”高苗的语气不自觉放松了一点,“挺忙的,但我妈妈眼睛里有光。”她补充了最后一句,像在扞卫什么。
林晓鸥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也有点理解:“真好。你妈妈一直是个很有想法、也很勇敢的人。我……我就做不到。”
高苗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和脸上那种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神情,忽然问:“晓鸥阿姨,你以后……生了宝宝,还会想做什么别的事吗?除了照顾宝宝。”
林晓鸥愣住了,似乎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迟疑着:“我……我不知道。可能,就好好带孩子吧。你爸爸他……也希望我把家庭照顾好。”
“可是你自己呢?”高苗追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你没有什么自己喜欢、想做的事吗?比如我妈妈,她喜欢拍视频,记录生活;我婆婆喜欢研究怎么把日子过好看;陈雪阿姨喜欢分析市场解决问题……你呢?
林晓鸥被问住了,眼神有些茫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许久,她才低声说:“我以前……学画画的。但很久没碰了。”
“那现在可以捡起来啊!”高苗眼睛一亮,“你可以画宝宝,画风景,哪怕只是随便画着玩呢?我妈妈说,做自己喜欢的事,眼睛里才会有光。你眼睛里的光……好像有点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冒失。但林晓鸥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心弦,眼眶微微红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情绪:“苗苗,你……比你看起来的懂事多了。”
高苗有点不好意思,递了张纸巾过去:“对不起,晓鸥阿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晓鸥摇摇头,擦了下眼角,再抬头时,眼神清亮了些,“你说得对。谢谢你,苗苗。”
这时高山回来了,话题自然终止。但高苗感觉到,她和林晓鸥之间,有了一座小小的、无声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