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高山的逻辑,十年如一日。高苗的任何问题,根源都在于她这个母亲“做得不对”——以前是太专注事业忽略她,现在是事业不够“正经”影响她。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苏曼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高山似乎早就等着她问这句。“我给苗苗联系了一所很好的国际学校,全封闭式管理,师资和氛围都是一流的。住校,周末可以回家——当然,是回你那里。”他特意补充了后半句,像是某种让步,“费用你不用担心,全部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在她周末回家时,提供好情绪价值,让她放松就行。这样,她既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远离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也能保证和你的亲子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苏曼,眼神里有一种“我为孩子规划了完美蓝图”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得到前妻认可的期待。“我之前跟苗苗提过,她有点抵触。孩子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对她好。你是她妈妈,你劝劝她。为了她的未来,暂时的分离和适应是值得的。”
咖啡馆里飘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音乐,但苏曼只觉得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生育女儿的男人。他依然英俊,体面,有着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一切标志。他提出的方案,听起来也无可指摘:最好的资源,他全包,她只需要配合。
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悲哀?
“高山,”苏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音乐,“你说了这么多,在意过苗苗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你了解她最近为什么看我们的直播吗?不是因为好奇或者沉迷网络,是因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支持林姨。她在里面看到了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个人跌倒了怎么爬起来,比如,年纪大了也可以有滋有味地生活。这些,你觉得是‘乱七八糟的影响’?”
高山眉头皱紧,想反驳。
苏曼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你说她性格孤僻。是,她小时候是有点安静。但那不是因为她在我办公室看到了什么‘虚与委蛇’,是因为她的父母天天冷战,家里像个冰窖!她不得不学会自己待着,自己消化!”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克制的痛楚,“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感兴趣的事情,脸上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这在你眼里,反而成了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那是不务正业!”高山终于有些绷不住,语气加重,“看直播能看出什么未来?跟一帮老太太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苏曼,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你现在做的这个什么‘文化公司’,听起来好听,能赚几个钱?能稳定吗?能给她未来的留学、工作提供什么像样的资源和人脉吗?你不能因为自己创业失败过一次,现在抓到一根稻草,就拉着女儿一起陪你冒险!”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是短暂的、尖锐的沉默。
苏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不是愤怒,是无力。她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张咖啡桌,而是一整套无法兼容的价值体系和人生逻辑。在他眼里,成功有标准的模板,教育有固定的路径,生活需要严密的规划。而她所追求的“真实”、“自我价值”、“另一种生活可能”,都是脱离轨道的、不负责任的任性。
她忽然觉得很累,连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山,”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高山心里莫名一悸,“首先,出国留学早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得饽饽了。其次,苗苗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四岁。她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意愿,有权利选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