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点什么,或者至少吵明白点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他点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近乎刻板的平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十天。就十天。十天后,陈雪,我不会再问你任何理由。这里是我的家,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利落地换上自己的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响。
但那一瞬间,陈雪觉得,那扇门关上的,或许不只是金俊明这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门外电梯运行的声音,远去,消失。
偌大的房子,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低微的嗡鸣。
她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却有序的“战场”。白板上,红蓝线条交错,是她过去几周认知挣扎的全部轨迹。桌上,摊开的报告,是她试图与新时代对话的投名状。
现在,投名状以另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被接下了。代价是,她必须走上那条最险峻、最不可测的“主播”之路。
而身后,那条她曾经以为会一直存在的、名为“婚姻”的退路,也因她自己的选择和冷漠,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也好。
陈雪缓缓走进书房,拿起板擦。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图表、箭头,一点点擦去。粉末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字迹消失,留下空白。
正如她此刻的人生。
旧的坐标已全部抹去。
新的航线,尚未可知。
但她已没有退路,也不想再有退路。
十天。
她只有十天时间,从一个分析流水的旁观者,变成跃入水中的泅渡者。
擦干净最后一块痕迹,陈雪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烧得越发安静,也越发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