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七宗反扑,守经人牺牲

天还没亮。

夜色最浓稠的时刻,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峡谷上空。月光早已被厚重的铅云彻底吞噬,连星光都吝啬得不漏一丝。

陈无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右手搭在断刀刀柄上,左手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成暗褐色,边缘结了薄薄的血痂。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耳朵始终竖着。

听着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听着水汽撞击岩石的碎响,听着远处山林里夜枭偶尔的啼叫——这些声音构成一张细密的网,任何异物闯入,都会立刻惊动他。

阿烬在他怀里。

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热的气息透过粗布衣料,一下下拂在他胸口。她的脸贴着他衣襟,睫毛偶尔轻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遥远的、但已不再痛苦的梦。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火味和药香。

陈无戈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牢。

然后——

来了。

不是脚步声。

不是呼吸声。

甚至不是杀气。

是破空声。

尖锐、凄厉、像是把夜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破空声!

陈无戈猛地睁眼!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到极致!

他看见——

七道虹光,从铅云深处坠落!

不是流星,不是闪电,是七道凝聚到极致、色彩各异的灵力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七柄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砸向山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不是连续的爆炸,是同时!七道虹光精准地落在山谷四周七个方位,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地面炸裂!

不是龟裂,是彻底崩碎!以虹光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向上隆起,然后塌陷!碎石如暴雨般向天空喷射,又在重力作用下狠狠砸落!

岩壁崩塌!

瀑布断流!

不是水流被截断,是整条瀑布所在的崖体被虹光击中,山石崩碎,水流被强行改道!原本垂直落下的水幕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烟尘冲天!

热浪扑面!

陈无戈的瞳孔里,倒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在虹光出现的瞬间,他已经翻身!

不是向后逃,不是向侧闪。

是向前扑!

将怀里的阿烬死死抱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

然后——

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岩壁!

咔嚓!

骨骼闷响!

但他不管。

头顶,一块桌面大小的巨岩,被爆炸震得松脱,正朝着他和阿烬所在的位置当头砸下!

陈无戈抬头。

眼神冰冷。

右手握住断刀刀柄——

拔刀!

不是出鞘,是连鞘挥斩!

刀鞘与巨岩相撞的瞬间,他才真正拔刀!

锵——!

刀锋离鞘的龙吟,压过了爆炸的轰鸣!

断刀划过一道血色的弧光,自下而上,逆斩!

嗤啦——!

巨岩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两半岩石擦着陈无戈的身体两侧砸落,溅起漫天碎石和尘土。

他保持着挥刀后的姿势,单膝跪地,将阿烬护在身下。

烟尘缓缓沉降。

热浪仍在翻涌。

而远处——

脚步声,响起。

不是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是踏在空中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发出轻微的、像水波荡漾的震颤声。脚步声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所有嘈杂,像直接踩在人的心脏上。

七道身影,从烟尘深处踏空而来。

他们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从容。

像是赴一场早已约定的盛宴,像是来收取注定属于他们的猎物。

落地无声。

七人,站成一个完美的半圆。

恰好封死了峡谷唯一的出口。

月光不知何时漏下了一丝,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白袍。

金纹。

眉心,邪印浮现。

不是刺青,不是烙印,是从皮肉深处浮现出来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紫色印记。印记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阴冷、污秽、令人作呕的气息。

七宗宗主。

本尊亲至。

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是货真价实的、站在这个时代武道巅峰的七位化神境。

陈无戈缓缓站起身。

他将阿烬轻轻放在身后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那里被岩壁的凹陷挡住,相对安全。

然后,转身。

面对七人。

断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

左手缠血的布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人影一闪。

一道佝偻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挡在了陈无戈与七宗之间。

守经人。

他不知何时到的。

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像一丛燃烧的银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杖。

杖身乌黑,杖首雕成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蛇眼镶嵌着两粒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守经人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沙哑而清晰地传进陈无戈耳中:

“带她走。”

三个字。

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

“傲慢”宗主抬手。

不是对着陈无戈。

是对着守经人身后——峡谷深处,那间陈无戈之前用来藏身的、早已半塌的木屋。

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气劲,从指尖射出。

气劲不大,只有拇指粗细。

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撕裂、蒸发!

轰——!!!

木屋炸开!

不是坍塌,是炸!从内部向外,每一块木板、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瓦,都在瞬间粉碎!碎屑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在月光下划出无数道凄厉的轨迹!

守经人动了。

在气劲射出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不是躲,是迎!

蛇头杖点地!

咚!

地面微微一震!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不是冲向“傲慢”,而是拦在陈无戈前方——正好挡住所有射向陈无戈和阿烬的木刺、碎石、瓦片!

噗噗噗噗——!

碎屑击打在他身上。

灰袍瞬间千疮百孔。

但他没退半步。

烟尘缓缓沉降。

守经人站在废墟前,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七宗宗主,声音沙哑:

“你们不该来。”

“老东西,”“贪婪”宗主冷笑,袖中滑出一枚金钱镖——不是金属,是某种骨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蠕动的符文,“让开。”

守经人不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掐诀。

很慢。

慢得能看清每一个指节的弯曲。

诀成的瞬间——

地面,震动。

不是爆炸引起的余震,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的震动。

咔、咔、咔……

泥土翻涌。

岩石崩裂。

十余道黑影,从土中跃出!

不是活人。

是尸骸。

穿着粗麻短打,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面部肌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骷髅。

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眼神——如果那空洞的眼窝还能称为眼神——没有恐惧。

他们跃出地面后,迅速列阵。

不是散乱的阵型,是军阵。

三人一组,三角站位,彼此呼应。

挡在陈无戈和阿烬所在的岩石后方。

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陈家旧仆。

百年前那场灭门之夜,战死在陈家祖宅、被草草掩埋在后山的忠仆遗骸。

守经人以秘法唤醒的,不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最后的、刻进骨头里的忠诚。

“暴怒”宗主上前一步。

他赤着上身,肌肉如同花岗岩雕刻,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双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他双拳,砸向地面。

轰!

不是砸,是锤!

双拳落地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翻卷!岩石粉碎!草木化为齑粉!

首当其冲的三名旧仆,被气浪正面击中。

他们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