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阅尽人间沧桑、洞悉世情诡诈的眼底,却不见丝毫暖意,只淬着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笑意。
“好!好一群书蠹!好一群睁眼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你们的眼睛,只看得见曹正淳刀下那三尺之内溅起的血光,却看不见倭寇雪亮倭刀之下,啼哭的婴孩被活活钉死在娘亲怀抱里的惨象。
你们的耳朵,只听得见士林清流的同声相应,却听不见沿海村庄被焚毁时,老弱妇孺绝望的哀嚎。
这双眼珠子,白长了!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是非不分,忠奸不辨,要尔等何用!”
“砰!”
一声巨响,朱元璋霍然起身,沉重的明黄色蟒袍袍袖带起了风雷之声,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侍立的王钺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
也仿佛清晰地听到了洪武皇帝牙根紧咬,从喉间迸发出的、令人胆寒的“咚咚”闷响,那是猛兽噬人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王钺!”
朱元璋的声音斩金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如同九天之上掷下的雷霆,轰然炸响在谨身殿中。
王钺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御案之前。
颤抖着双手,无比虔诚又无比恐惧地铺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提起那支御笔,在端砚里饱蘸了浓黑如漆的墨汁,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的裁决从天子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