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森严法度的黑色巨兽,在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中,投下愈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的阴影。
宫墙巍峨,绵延如山脊,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宫内是帝国中枢,是律令与权谋交织的漩涡;
宫外数百米,新近开张的“红尘卦堂”,却像是一株悄然生长在巨石缝隙间的异草。
于这肃杀氛围中,开辟出一方略显突兀却又莫名和谐的静谧之地。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在天际线处恋恋不舍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靛蓝,以及人间逐一点亮的灯火。
咸阳城的喧嚣,那白日里车马辚辚、人声鼎沸的市井交响,随着夜幕的降临,也渐渐沉淀下来,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些许余韵在街巷间低回。
唯余卦堂门前,那两盏新挂上不久的气死风灯,在晚春略带凉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灯罩是上好的羊皮纸所制,透出的光线昏黄而柔和,将那“红尘卦堂”四个古朴沉拙的大字映照得半明半暗,光影交错间,仿佛蕴藏着说不尽的世事沧桑与莫测天机。
这光,不算明亮,却固执地在这片皇权阴影笼罩的区域内,撑开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带着暖意的空间。
卦堂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逸长生亲手点燃的那盏不知以何物为燃料的灯盏,兀自在幽暗中散发着静谧而纯粹的蓝色辉光。
光晕并不扩散,只是温顺地萦绕在灯盏周围,将中心区域照亮,而更远处的角落则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微尘在这奇异的光柱中无声起舞,上下翻飞,被那蓝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轮廓,平添了堂内几分神秘幽玄的气息。
阿飞早已手脚利落地将前后门户仔细闩好,甚至还在门后又加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灵气禁制。
这是他从逸长生平日里零碎的念叨中学来的小手段,虽谈不上高深,但用于预警已是绰绰有余。
此刻,他正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几卷自观星殿带出、幸而未在先前变故中受损的道门古老图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