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个决堤的信号。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我带她逛学校,带她看我上课的教学楼,看我们辩论队的活动室……我以为,我是在向她展示我的新世界,证明我的努力是值得的。”顾彦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场刚刚结束的、让他困惑无比的噩梦,“但我现在才明白,我带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她展示我们之间那道鸿沟到底有多深。”
“我带她去图书馆,我特别自豪地跟她说,这是亚洲最大的单体图书馆。我问她想不想进去看看,我可以用学生卡带她进去。”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敢面对那个卑劣的自己,“她当时……她几乎是慌乱地拒绝了,说‘我们这种外人不能随便进的吧’。就在那一瞬间,我……我竟然觉得有些不耐烦。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这么胆小?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同学的女朋友一样,大方地挽着我走进去?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胆小,她是自卑,是害怕……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在电话里,我跟她讲我新学的那些金融名词,什么沉没成本,什么机会成本……我以为我是在分享我的成长,可她根本听不懂。她跟我说她工作上的委屈,被主管骂,被扣了钱,我却跟她说这不符合劳动法,应该理性评估工作的价值……我像个傻子,一个自以为是的、冷血的傻子。”
“我甚至……我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该怎么跟她说分手。我怕她哭,怕她闹,怕她纠缠不休。我把所有罪名都想好了,全都安在‘我们不合适’这个万能的借口上。”
“可是,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是她先说的。”顾彦泽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就在那家面馆,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骂我,她只是平静地告诉我,她买好了回去的火车票。她跟我说,我坐的是高铁,她坐的是绿皮火车,我们不顺路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自我厌弃:“你们知道吗?她走之前,还把我送她的围巾,亲手给我围上。她让我注意身体,别熬夜,别吃凉的……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那么体面,那么周到,就是为了不让我难堪。她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说到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阵阵从喉咙深处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宿舍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