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春妮,总觉得不安。她夜里不敢睡,白天也常偷偷看着铁蛋家方向。
第三天黄昏,她看到铁蛋居然出门了,一个人慢吞吞地往村后走。脸色还是那么白,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有点僵。
春妮心里一跳,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了上去。
铁蛋没往家走,而是径直走上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春妮越跟越怕,眼看就要到坟坡地界了。
“铁蛋!”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铁蛋猛地停住脚步,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他的脸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青白的光,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怪异、完全不属于他的笑容,声音尖细得像针:
“姐姐……一起来玩呀……下面……好多空地方呢……”
春妮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就往回跑。
第二天,铁蛋不见了。他家炕上只剩下一套皱巴巴的睡衣。村里人壮着胆子上老坟坡去找,只见那个之前被刨开的小坟包旁,又出现了一个新扒开的小土坑,大小刚够躺进一个半大孩子。坑底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还散落着几颗被嚼得稀碎、沾着泥污的……野果子。
坑边的泥土上,除了铁蛋的脚印,还混杂着许多更加细小的、光脚的、像是婴儿的脚印,密密麻麻地围着那个坑,仿佛有许多“东西”曾在这里又跳又笑。
铁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请来的先生绕着坟坑走了几圈,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最后只摇头叹气,说:“晚了,替身找到了,坑满了,正主儿……走了。”
河头村从此多了条铁律:太阳落山,谁也不准靠近后山老坟坡。
只是,从那个夏天以后,每逢月黑风高的夜晚,村里的狗总会莫名地对着后山方向狂吠一阵,又很快夹着尾巴躲回窝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偶尔有夜里睡不着的老烟枪,隐约能听到,风似乎又会从后山带来一些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响。
不像哭,也不像笑。
倒像是……好几个孩子,在压抑着声音,玩着什么只有他们才懂的游戏,发出窸窸窣窣、让人汗毛倒竖的动静。
没人敢去求证。
但那被刨开又填平的小坟包旁,不知何时,悄悄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用树枝划出来的圆圈,像是哪个孩子新画的“家”。
圈里,总是莫名地湿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