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好后,像是换了个人,再也不敢嘴硬说不信了。奶奶给我求来了一个狗牙项链,让我贴身戴着,永不离身。我家也确实像刘婆说的,消停了一阵子后,就开始倒点小霉。先是鸡窝里的鸡隔三差五少一只,找不到伤口,就是不见了。后来晚上总能听到院子外头有奇怪的挠门声,像是爪子挠的,唰啦唰啦响,开门又什么都没有。甚至我家仓房里存的粮食,也莫名其妙地被糟蹋了不少。
我知道,是它。它没走,它恨着我,时不时就来折腾一下,提醒我它的存在。
我一直戴着那个狗牙项链,直到我去外地读大学,工作了,很多年都没再回老家。城市的霓虹灯下,那些关于老林子、黄皮子、讨封的诡异记忆,似乎慢慢被埋在了心底,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去年冬天,奶奶病重,我赶回屯子。
奶奶已经很老了,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示意我凑近。
她枯瘦的手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狗牙项链,气若游丝:“还戴着……好……好……”
她停了一会儿,积攒了点力气,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
“夕啊……奶走了以后……你尽量……少回这屯子……”
“它……还没走……我前几天……还梦见了……穿着那红褂子……在咱家院门口……转悠呢……眼神……更瘆人了……”
“它……等着呢……”
奶奶说完这些话,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几天后,奶奶去世了。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我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沉默的老林子,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狗牙项链。
它还在等着。
或许,有些东西,一旦招惹上,就是一辈子的事。那不是故事,是债。一座山,一个屯子,一代人,都可能被缠上。
而我十六岁那年清晨,雾气里那句不过脑子的骂,就像一颗钉子,把我自己,和那个看不见的仇家,死死地钉在在了这片土地的恩恩怨怨里。
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