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等周围没人注意,迅速而自然地将那块手帕捡起,塞进口袋。回到琴房,他锁好门,展开手帕。
手帕是干净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古龙水味。但在手帕的一角,用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绣着一个微小的、抽象的钟表图案。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文字,没有确认,也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但这无声的回应,本身就是一种确认和……一种无言的托付。
沈默言攥着手帕,靠在墙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情报,应该是成功传递出去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瞬间,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这份情报……这份关于物资转移路线和时间的情报……不就是之前林曼丽痛苦挣扎时提到的、军统命令她必须从陈琛那里套取的吗?!
军统要这份情报做什么?是为了配合转移?还是……为了破坏?或者……像上次的码头布防图一样,又是一个测试忠诚度的、致命的诱饵?!
如果……如果军统的目的本身就是破坏这次转移,或者借此机会清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比如已经动摇的林曼丽,或者疑似地下党的陈琛)……
那他刚才用琴声传递出去的,就不是救命的情报,而是一道……催命符?!
是送给陈琛和那些等待物资的同志们的催命符?!
也是……将林曼丽推向更绝望深渊的……最后一把推力?!
沈默言猛地站直身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手中那块绣着钟表图案的手帕,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是在践行某种“策略性善意”。
可万一……他是在帮凶呢?
万一林曼丽,这个在信仰与情感间痛苦挣扎的女人,会因为这份他亲手送出的情报,而被迫走上那条她最恐惧的、刺杀或者自尽的绝路?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再次以身犯险,甚至直接站到张副官、站到那无形规则的对立面!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不顾一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