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低着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似乎是要去后台。在经过沈默的钢琴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里端着的空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动静不大不小,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侍者慌忙弯腰去捡,嘴里连声道歉。
沈默的目光却猛地一凝。就在那侍者弯腰的瞬间,他腋下枪套里一个硬物的轮廓,在西装布料下清晰地凸显了一下。
带枪的侍者?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下一串连贯的低音,听起来像是即兴的过渡小节,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
几乎是同时,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穿着考究西装、慢慢品着红酒的男人——之前周立文指出的那个“腰板笔直”的中山装旁边的一位,目光锐利地朝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在那捡托盘的侍者和沈默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冰冷,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沈默的琴声戛然而止。
坏了。
他忘了“哑巴”的身份,忘了身处何地,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侧写师的习惯,用琴声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标记和警示。但这细微的举动,在这个神经紧绷的环境里,可能已经引起了不该有的注意。
那个品红酒的男人——张副官,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毒蛇吐出了信子。
台上的林曼丽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侧幕,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在明明灭灭。
周立文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低声道:“小心点,那个穿西装的,不好惹。”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沈默坐在钢琴前,手指微微发凉。
奢靡的音乐还在继续,舞池里的男女还在旋转,客人们的谈笑声依旧喧闹。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这张“哑巴”牌,好像从一开始,就打得不怎么太平。
而那个“夜莺”,又到底藏在这片靡靡之音的哪个角落?
他这无意间用琴声触动的,又会是哪一根要命的弦?
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又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手,第一次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