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根子就在这里!没有钢铁,没有机器,没有化工厂,没有自己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你拿什么跟人家的坦克飞机大炮拼?拿锄头?拿血肉之躯去填?”
台下死寂。
许多来自农村的学员,脸上露出了痛苦而恍然的神色。
“陈嘉树先生,为什么办明远、办永利、办‘春蕾学堂’?”雷洪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实业救国!是在给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造一副能站起来的‘钢铁骨头’!”
“那些学堂里的学生,将来是造骨头的人,而你们——”他的手指重重指向台下,“是这副骨头长出来之前,保护那一点点造血的火种不被掐灭的人!是持盾执剑的卫士!”
“你们在这里吃苦,流汗,学这些杀人的手艺,不是为了当军阀的炮灰,不是为了欺压百姓!”雷洪几乎在咆哮,“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你们学到的本事,保住我们的工厂、我们的矿山、我们的学堂!是为了让中国,也能有自己的‘工业强国’那一天!是为了我们这个民族,能真正再次崛起,不再被人用枪炮指着鼻子!”
“记住你们是谁!”他最后说道,“你们是‘陈氏’的一份子!陈氏给的,不止是饭碗,是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是让你们能为一件比天还大的事出力的资格!忠于这个团体,就是忠于你们自己这份资格,忠于‘实业救国’这条路!”
演讲结束,礼堂里久久无声。
徐石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滚烫。
他看了看旁边的孙二嘎子,发现这个平日嬉皮笑脸的家伙,此刻紧紧抿着嘴,眼睛亮得吓人。
散会后,雷洪单独留下了徐石头、李秋生等十几名平时沉稳、识字较多、在小队里隐隐有威望的学员。
“从今天起,你们除了训练,每天晚上加一小时课。”雷洪看着他们,“学怎么把今天我讲的这些道理,讲得更明白,更让人听得进去,你们要成为各个小队里的‘宣传员’,帮教官,也帮我,把‘实业救国’、‘工业强国’、‘忠于团体’这十二个字,烙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这不是任务,是信任。”
众人挺直胸膛:“是,教导长!”
走出礼堂,山风凛冽。
徐石头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件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真实的大事,白天德国教官冰冷精准的“手艺”,和晚上雷洪那番滚烫的“道理”,在他心中碰撞、融合。
他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