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声处听惊雷

上海的闷热如同湿透的棉絮,紧紧包裹着这座欲望都市。泸州的血腥气,跨越千山万水,化作无形的压力,渗透进黄浦江畔的各方角力场中。

陈嘉树坐在“金融暗堡”的书房里,窗外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却透不进多少凉意。

他面前摊着三份东西:顾敏私下转达的宋子明“提醒”电文、白秀珠汇总的关于日方可能采取商业掣肘的预警、以及卢作孚那封措辞谨慎但重申合作的支持信。

“树大招风,过刚易折。”陈嘉树轻声重复着宋子明的评语,指尖在电文上点了点,脸上看不出情绪。

白秀珠一袭月白色夏布旗袍,摇着一柄苏绣团扇,闻言轻笑:“宋次长需要一条能搅动死水、又能替他捞鱼的鲶鱼,但这条鱼不能长得太大,掀翻了他的鱼缸。分寸感,从来都是最难的。”

“所以,四川的根基必须尽快夯实,让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在他觉得鱼缸快装不下的时候,能自己跳进长江。”

陈嘉树语气平淡,将宋子明的电文推到一边,拿起卢作孚的信:“卢先生这边,心里有疙瘩,但利益和理念的纽带还在。你以我的名义回信,感谢他的支持,详细说明工厂建设的最新进度,特别是对当地雇工和周边经济的带动预期。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前景,冲淡那点血腥味。”

“明白。”白秀珠记下,目光转向那份日方预警,“伊藤那边,看来是要从台下的拳脚,转为台上的绊子了,永利和明远,怕是很快就要遇到‘商业上的麻烦’。”

“意料之中。他出招,我们接招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关键还是我们自己的节奏不能乱。”

陈嘉树随意地回了一句,拿起沈直今早送来的报告——美股建仓已稳步推进至十五万美元。

“沈直和赵启明状态如何?”

“沈直谨慎,觉得杠杆还是太高,夜不能寐。赵启明兴奋,认为我们抓住了黄金时代的尾巴,摩拳擦掌。”白秀珠精准地概括,“两人互相制约,倒是平衡。”

“告诉他们,保持现状,继续买入。市场的狂热还会持续,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曲终人散前,尽可能多地积累筹码。”陈嘉树沉吟片刻,“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杜镛。”

“见他?”白秀珠挑眉,“为了伊藤可能的商业手段?”

“不全是。”陈嘉树眼神深邃,“四川的事,应该让他看到了我们的‘实力’。现在,该让他看到我们的‘格局’了。有些事,需要他这样的人去办,比我们亲自出手更方便。”

当晚,外滩一间不起眼的宁波菜馆雅间。

杜镛依旧是一袭青布长衫,儒雅得像一位教书先生。

他亲自为陈嘉树斟上一杯黄酒,郑重道:“陈先生,泸州之事,干净利落,杜某佩服。”

“杜先生过奖,迫不得已罢了。”陈嘉树举杯示意,一饮而尽,“今日请杜先生来,是有两件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