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实业锚点与玫瑰荆棘

他的条件极为苛刻,几乎是在永利最虚弱的时候,要拿走其未来近半的控制权和核心技术。

范旭东脸上的喜色褪去,变得凝重起来,侯德榜也抿紧了嘴唇。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陈嘉树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他欣赏他们的理想和才华,但他更信奉交易的规则。

在商言商,他投入真金白银,承担巨大风险,索取相应的回报和控制权,天经地义。

良久,范旭东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陈先生的条件……很公道。比起被洋人彻底挤垮,或者被某些只想捞快钱的权贵吞掉,接受陈先生的投资,至少……永利还能活下去,还有机会真正站起来。”

侯德榜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能继续研究,打破洋人的垄断,我个人得失,无关紧要。”

“好。”陈嘉树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具体细节,我的助手周世昌会留下来,与二位详谈,资金会分批到位,第一批明天就可以划拨。”

离开永利碱厂时,天色已晚,北方的寒风比上海更刺骨。

陈嘉树坐进汽车,对周世昌吩咐道:“你留在天津,把合同细节敲定,确保我们的条款得到严格执行。同时,留意一下天津本地,特别是日租界和意租界,有没有合适的、可供建立北方信息网据点的商铺或仓库。”

“明白,陈先生。”周世昌应道。

陈嘉树独自返回上海,火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窗外是萧瑟的冬景,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投资永利,是一次高风险的长线布局,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持续投入,但永利的存在,关乎自己未来在工业领域的话语权和战略安全。

回到上海公寓时,已是深夜,书桌上,放着几封新的信件。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是民生公司卢作孚寄来的,汇报了“民生二号”投入渝宜线后的良好运营情况,并再次感谢他的支持。

另一封,没有署名,字迹是打印的,内容简短而突兀:“据悉,交通部航运司内部对‘不合规’企业清理标准已有初稿,重点关注股权复杂、与地方帮会关联过密者。‘通源’等名或在列,慎之。”

陈嘉树眼神一凝,这封匿名信来得蹊跷,信息却与他掌握的风声吻合。

是谁在向他示警?是他在交通部内部发展的眼线出于谨慎用了匿名?还是……另有其人,想借他之手,搅动局势?

他将信纸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无论消息来源如何,白秀珠和她背后势力的刀,看来已经快要出鞘了。

通源驳运,这个他用来试探和防御的棋子,很可能成为对方第一个攻击的目标。

陈嘉树拿起电话,拨通了周世昌暂时下榻的天津旅馆号码,待接通后,他只说了简短的一句:“天津事毕,尽快返沪,风暴将至。”

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玻璃上,映出他冷静而毫无波澜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