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萧承和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身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仿佛那沉沉夜幕中藏着答案,或是更深的旋涡。
周铎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退两步,而后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又将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整个过程轻捷如风,未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寝殿内,彻底只剩下萧承和一人。
微光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微微晃动。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一滴,又一滴,缓慢而固执地切割着这漫长无边的黑夜。
辰时初刻,皇城方向传来厚重悠远的钟鸣,随即是沉浑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庄严肃穆地回荡在宫阙楼阁之上。
那醇厚恢弘的声浪仿佛拥有实体,穿透秋日清晨尚存的薄雾与阴影,固执地弥漫开来,企图抵达每一处角落,哪怕是阳光也吝于照耀的深渊。
观星阁底层·地牢。
林清漪蜷在冰冷的石壁角落,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青影。
那遥远却极具穿透力的钟鼓声传来时,她瘦削的肩颈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耳廓也随着那规律的声波,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那不是清醒的倾听,更像沉睡身体被外界顽固信号拨动的一丝本能反应。
钟鼓声渐歇,牢中重归死寂,只有永恒的阴冷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弥漫。
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瞳孔一时无法适应地牢深处永恒的昏暗,视野模糊朦胧,只有石壁粗糙的纹理和地面潮湿的反光混作一片混沌的暗色。
然而,在那片惯常的空无之中,似乎……多出了一团更为浓重的、不属于此地的黑影。
是梦魇未散,还是“定魂香”留下的又一次残酷把戏?
林清漪用力晃了晃昏沉胀痛的脑袋,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