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燕之轩闻言,脸色却是微微一变!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惊鸿,见她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好奇,似乎真的只是无心之言。但他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大小姐所言……确有其事。”燕之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医道一途,博大精深,亦不乏旁门左道。确实存在一些虎狼之药,如‘幻梦散’、‘伪胎丸’等,服用后可令女子脉象如滑珠,状似喜脉,并能伪造出一些妊娠反应。然此类药物皆以透支人体本源为代价,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终身不孕,甚至危及性命!为正道医者所不齿!”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的鄙夷与警示。
沈惊鸿心中冷笑,果然!燕之轩不仅知道,而且对此类药物深恶痛绝。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与后怕的神情:“竟有如此阴损之物!多谢燕大夫告知,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只当是奇闻异事呢。”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又道:“说起来,柳姨娘此番‘胎象不稳’,刘大夫开的安胎药里,似乎用了不少名贵药材,其中好像有一味‘血竭’?我依稀记得,这血竭似乎是活血化瘀的?用于安胎,是否妥当?”
“血竭?”燕之轩眉头紧锁,断然道,“血竭功专散瘀定痛,敛疮生肌,乃外科要药。其性走窜,活血之力颇强,孕妇绝对禁用!若用于安胎,非但无益,反而可能造成堕胎之祸!”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惊鸿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寒锋芒。柳如芸,你果然露出了破绽!为了维持假孕脉象,你不得不继续使用那些虎狼之药,而其中某些成分,与真正安胎的药物根本相克!刘大夫或许一时被迷惑,或者被收买,但这点破绽,在燕之轩这等高手面前,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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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自家小姐和燕大夫。
燕之轩不是愚笨之人,此刻他已隐隐察觉,这位看似柔弱无助的镇国公府大小姐,请他过府,恐怕不止是诊脉那么简单。她方才那些看似无意的问题,句句都指向芳菲苑那位“动了胎气”的柳姨娘。
他看向沈惊鸿,目光复杂:“大小姐……”
沈惊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之前的柔弱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坦诚的锐利:“燕大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怀疑柳姨娘并非真孕,而是用了您方才所说的那些阴损药物。此事关乎镇国公府血脉,更关乎家宅安宁。惊鸿人微言轻,无法取信于父亲,唯有恳请燕大夫,秉持医者仁心,助我查明真相,以免有人混淆血脉,贻害家门。”
她站起身,对着燕之轩,郑重一福。
燕之轩看着眼前这位瞬间气质大变的少女,心中震动。他行医济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善于伪装又如此胆大心细的贵女。她竟能在他面前将情绪转换得如此自然,心思缜密至此!
他沉默着。卷入高门内宅的阴私,绝非他所愿。但,若真有妇人以诡药假孕,争宠夺利,这不仅是对医道的亵渎,更是可能酿成更大的祸患。他身为医者,岂能坐视不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却多了一份郑重:“大小姐,医者,求真也。若真有此事,燕某……愿尽绵薄之力。”
沈惊鸿直起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如此,惊鸿先行谢过燕大夫。”
窗外,夕阳西斜,将惊鸿院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但这温暖之下,一场针对柳如芸假孕阴谋的雷霆行动,已然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燕之轩的入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必将扩散至整个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