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公仪繁才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然关闭的门扉。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他瞥了眼砚台上的墨,嘴角又抽了抽。
公仪繁:“………”
这能用吗?
他身为皇帝,批阅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难道要用这种半生不熟、浑浊不堪的墨?
传出去,怕不是要成为史官笔下的一则轶闻——某年某月某日,帝用粗墨批红,盖因宫女不擅研墨矣。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指,用笔尖极其小心地,在那墨汁表层最浓稠的部分轻轻蘸了蘸,然后提起。
笔尖凝聚的墨色,果然不够饱满莹润,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颗粒。
公仪繁摇了摇头,“常禄。”
“奴才在。” 常禄几乎立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仿佛一直候着。
“换墨。” 公仪繁言简意赅,目光已重新落回奏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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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简装的公仪繁带着梵音和两位侍卫,从含章殿附近一道专供紧要或隐秘出入的侧边宫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皇城与外部官署区域的夹道。
夹道尽头,早已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公仪繁踏着早已放好的脚凳,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弯腰进入了车厢。
梵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学着公仪繁的样子,踏凳,掀帘,进入车厢。
车内空间比她预想的宽敞,陈设简洁而舒适。
然而,她还未及站稳或寻个角落安顿,便直直地对上了一道目光。
公仪繁已然在车厢主位落座,背靠着柔软的垫子。
他就那么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慵懒,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手肘支着车窗边缘,掌心托着下颌。
而他的视线,正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