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乔瓦尼:“乔瓦尼,你的才华需要舞台,但舞台的搭建需要时间。这个混合架构,就是你的第一阶段舞台。”
他又看向汉斯-彼得:“汉斯-彼得,我们需要你严谨的工程能力,来确保这个舞台不会塌。由你负责牵头,对整个混合架构进行系统级的可靠性和成本建模。”
会议室安静下来。两种激烈对抗的思路,被引导向一个看似折中、实则更具策略性和可操作性的方向。
“另外,”汉斯补充道,目光扫过所有人,“王先生从国内传来消息,我们在某些特种材料和精密阀门加工方面,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助力’。这或许能解决高压储罐和阀门的部分难题。所以,乔瓦尼,你的方案,未必没有机会在未来成为主角。”
乔瓦尼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盯着白板上那个“混合架构”的点,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子项目团队,来深耕我的挤压方案。”
“可以。”汉斯答应得干脆。
窗外,雨渐渐停了。慕尼黑老城的屋顶在雨后泛着湿润的光。会议室里的争论暂时平息,但更复杂、也更需要精密协作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傍晚,李振华离开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家,信步走到了“鲲鹏”项目组那片临时试验场。夕阳的余晖给那些粗糙的钢架、简陋的试验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格里戈里和几个年轻人还在忙碌,记录着最后一组数据。叶菲莫夫和巴维尔也从旁边的厂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争论着什么,手里还拿着轴承样品和写满公式的纸。
看到李振华,他们都停了下来。
“李总。”
“李总。”
招呼声里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怎么样了?”李振华问,目光扫过那片“土法振动台”和厂房里露出的精密试验机一角。
“有门道了。”格里戈里用生硬的中文说,指了指那台旧电机和下面乱七八糟的减震元件组合,“思路,是对的。具体怎么做,还要计算,要优化。”
“轴承材料有进展,但控制算法要跟上。”叶菲莫夫言简意赅。
“算法需要更好的振动模型和更快的芯片。”巴维尔补充。
李振华点点头,没再多问技术细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些中外专家脸上混合着油污、汗水和专注的神情。
“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春天了,早晚温差大,注意别着凉。”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香烟,递给格里戈里和巴维尔——他记得这俩位都好这口。又对叶菲莫夫和几个年轻人说:“食堂今晚有羊肉汤,天冷,喝点热的驱驱寒。”
很平常的几句话。但格里戈里接过烟,愣了下,生硬地点点头。叶菲莫夫脸上严肃的线条也柔和了些。年轻人们则咧嘴笑了。
李振华转身离开。走出不远,听到身后传来格里戈里用俄语低声的感慨,和叶菲莫夫简短的回应。他听不懂内容,但能听出那语气里的些微波澜。
他走回主路,广播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苏联民歌《纺织姑娘》,悠扬的手风琴声在暮色中飘荡。家属区那边,孩子们大概被叫回家吃饭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那个画着红火箭的风筝,还孤零零地飘在天边,成了灰色天幕上一个倔强的小点。
春风拂过脸颊,已带了明显的暖意。
他知道,真正的春雷,还在地下深处酝酿。但至少,冰封的土壤已经松动,有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顽强地生长。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片土地,施好肥,除好草,然后,安静地等待惊蛰的那一声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