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老家有个二叔,年轻时做过道士,后来虽然还俗,但十里八乡遇到怪事还是会找他。李平连夜买了火车票,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二叔听完李平的叙述,面色凝重。“你犯了大忌,”他抽着旱烟,缓缓道,“无名孤坟里的,多是怨气极重之魂。他们或因横死不得安宁,或因无人祭拜沦为孤魂野鬼。你盯着坟看,在它们眼中就是一种邀请,尤其是你这种阳气正旺的年轻人,是最好的宿主。”
“那怎么办?”李平的声音几乎哽咽。
二叔掐灭烟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带我去那座坟。”
两人连夜返回江州。第二天清晨,二叔备好香烛纸钱、一只铜盆和一瓶白酒,与李平再次上山。
找到那座无字孤坟时,二叔神色更加严肃。“这坟不简单,”他低声说,“你看坟堆的形状,不是本地葬法。周围树木环绕,却无一棵直接长在坟上,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二叔让李平摆好祭品,自己在坟前点燃香烛。香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平常那样笔直向上,而是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竟朝李平的方向飘来。
“果然,”二叔喃喃道,“它已经缠上你了。”
二叔将纸钱放入铜盆点燃,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与平日判若两人。随着经文声起,铜盆中的火焰忽然蹿高,颜色转为诡异的青蓝色。
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吹得周围树叶哗哗作响,但那火焰却纹丝不动,笔直向上。李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耳边似乎有无数细语,却听不真切。
二叔将白酒缓缓洒在坟前:“无名无姓的朋友,晚辈无知冲撞,今日特来赔罪。这些纸钱供您使用,望您放过这孩子,他愿承诺每年清明前来祭拜,为您清扫坟冢。”
语毕,二叔将最后一把纸钱撒入盆中。火焰猛地高涨,几乎要蹿到树梢,然后突然熄灭,不留一丝青烟。
风停了。
树林恢复了平静,连鸟鸣都重新响起。
二叔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珠:“它答应了。”
李平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些萦绕不去的寒意、被注视的感觉、混乱的时间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记住你的承诺,”二叔严肃地看着他,“每年清明,务必前来祭扫。无名之魂最重诺言,你若失信,后果不堪设想。”
李平郑重地点头。
下山时,二叔告诉他:“世间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存在,保持敬畏不是迷信,而是智慧。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碰的不碰,这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对未知的尊重。”
回到学校后,李平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他主动联系三位室友,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和二叔的解决办法。惊讶之余,三人也感到愧疚,最终都搬回了宿舍。
每年清明节,无论风雨,李平都会独自前往那座无字孤坟,仔细清扫,诚心祭拜。坟前的石头依然光滑无字,但李平总觉得,当他祭拜时,石头的表面会泛起一丝温暖的光泽。
毕业后,李平留在了江州工作。又是一年清明,他照例上山祭扫。坟周围的杂草已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他摆好祭品,点燃香烛。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坟前那块石头上,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个字——像是“谢”字的一角,但转瞬即逝。
李平没有停留,也没有深究。他想起二叔的话:有些秘密,本就不该被揭开;有些存在,只需保持敬畏,不必深交。
下山路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李平回头望去,那座无字孤坟已隐没在翠绿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但他知道,有些承诺需要一生坚守;有些教训,值得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