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原县?好地方,产麦子。”王文韬语气平和,仿佛在拉家常,“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李狗儿点了点头,小声道:“嗯。俺娘……俺娘哭了好几天。”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叹了口气:“这鬼地方,比听说娘的还冷。这才几天,脚指头都快没知觉了。”
王文韬看向说话的老兵,又扫过周围几张写满忧虑的脸:“冷,怕,都是正常的。你们记住,你们现在吃的苦,受的冻,是为了让关内的爹娘、姐妹,不用受这个冻,不用怕黑狼族的刀。我们手里的兵器,身上的铁甲,就是我们的依仗。至于那些装神弄鬼的星魔……”他顿了顿,指尖无意间在空气中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金色电芒一闪而逝,附近几名士兵莫名地感到一股短暂的暖意,“自有我来对付。”
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平淡中蕴含着强大自信的话语,以及那莫名的暖意,却像一颗火种,悄悄埋进了这些年轻士兵的心底。
短暂的休整结束,队伍再次蠕动起来。越往北,景象越是触目惊心。路旁开始出现废弃的村落,残垣断壁被烟火熏得漆黑,一些屋舍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倔强地指向天空。冻僵的、被野兽啃噬过的牲畜尸体零星散布在废墟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焦糊、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
斥候带回的消息也越来越沉重。小股黑狼游骑的活动越发频繁,甚至发现了疑似被邪法侵蚀、变得狂暴嗜血的野兽尸体。
第七日午后,天际线处传来了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响。那不是雷声,是战鼓!是成千上万人厮杀呐喊的混合噪音!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陡然变得浓烈起来,刺得人鼻腔发疼。
当“铁壁城”那饱经战火、布满疮痍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即便是京营中最桀骜不驯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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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一座城?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正在淌血的坟墓!
城墙之上,原本高耸的箭楼塌了半边,残存的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和巨石砸出的深坑。那面代表镇北将军郭骁的“郭”字大旗,已然残破不堪,无力地垂挂在旗杆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城墙脚下,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与城墙垛口齐平!有穿着大永边军制式皮甲的,更多的是身披毛皮、体型魁梧、甚至保留着部分狼首特征的黑狼战士。冻结的血液将尸体与泥土、碎冰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斜坡。残缺的兵刃、断裂的旗杆、散落的箭矢、以及损毁的攻城车、云梯的残骸,杂乱无章地散布在这片死亡斜坡上。大群漆黑的乌鸦如同不祥的云朵,在尸山上空盘旋起落,发出沙哑刺耳的呱呱声。
一队队民夫和辅兵,面色麻木地将城头上不断抬下来的伤兵运往城内。那些伤兵,有的断臂残肢,伤口只是用脏污的布条胡乱包扎,渗出的鲜血早已冻成紫黑色;有的胸腹被破开,隐约可见内脏,人却还在微微抽搐;有的满脸焦黑,双目无神,仿佛魂魄早已被战火吞噬。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泣、以及军医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混合着风声和远方的战鼓,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