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地吃饭。
裴清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殷雪怜看着他吃,心里那点满足感又升了上来。
等裴清终于吃完,放下碗时,殷雪怜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
裴清听到动静,抬起头:“落姑娘,我……”
殷雪怜没理他。
她利落地洗了碗,擦干净桌子,然后把剩下的烤鸡用叶子包好,挂在房梁上——这样能多放几天。
做完这些,她走到床边,看了看瞳瞳。
婴儿已经睡着了,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
殷雪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出了门。
裴清坐在桌边,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
他在意识里问:“她又去哪?”
“去溪边了。”瞳瞳汇报,“好像是要洗衣服?不对……是在摘什么东西。哦,是水芹菜,溪边长了一片。”
裴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她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是啊。”瞳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宿主,我觉得……她好像把照顾您和照顾这个‘家’,当成了她生命最后的意义。她在用这种方式,对抗死亡的虚无感。”
裴清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想殷雪怜,想她那些忙碌的身影,想她那些沉默的照顾,想她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想她那些写在掌心的字。
想她明明是个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明明是个中毒将死的残破之人,明明应该愤世嫉俗、怨天尤人,却偏偏在这片荒僻的山谷里,在一个瞎眼男子和一个婴儿身边,找到了某种奇怪的平静和满足。
真是……可怜。
也可笑。
但更多的是……有趣。
裴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就让她继续吧。
继续投入,继续付出,继续把这个虚假的“家”经营得像个真的。
等到一年后,等到毒素全面爆发的那一天,等到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发现她所以为的“意义”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时候的情绪,该是多么浓烈,多么……鲜美。
他期待着。
而屋外,殷雪怜正蹲在溪边,摘着那些鲜嫩的水芹菜。阳光洒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木屋,看了看屋顶升起的炊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样真好。
她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然后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低头摘菜。
是啊,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