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素月以为他或许有所松动时，他才终于开了口。

“说完了？”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素月抚摸他小腹的手一顿。

裴清缓缓转过头，在黑暗中，他那双眸子竟亮得惊人，里面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

“林素月，你不觉得你这些话，很可笑吗？”

他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素月的神经上，“让我打开心扉？接受你？然后呢？像你曾经圈养过的其他玩物一样，等你厌倦了，再被弃如敝履？”

林素月脸色一沉：“你——”

“你所谓的‘好好待我’，”裴清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凤三娘对我的‘救赎’，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不过都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满足自己控制欲和占有欲的借口罢了。”

他微微支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上面斑驳的红痕，那是她刚才留下的印记。

但他的眼神却清明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凤三娘想扮演救世主，而你，林素月，你现在想扮演一个浪子回头、深情款款的妻子和母亲？”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收起你这套吧。在我心里，你和她，没什么不同。甚至，你比她更不堪——她至少还愿意披着一层虚伪的温情外衣，而你，连这层外衣都懒得披得完整，你的占有和控制，永远那么赤裸裸，令人作呕。”

“你！”林素月猛地坐起身，胸脯剧烈起伏，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苏辞玉！”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你姐姐还在我手里！”

听到“姐姐”二字，裴清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他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的他只是林素月的错觉。

“随你怎么说。”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要杀要剐，也随你。至于打开心扉？”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我的心，早就死了。在你用蚀心控制我的时候，在楚姐姐为我而死的时候，在我姐姐生死不明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现在对着一个死人，说这些，不觉得是在对牛弹琴吗？”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无论林素月再说什么他都像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

林素月僵坐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彻底封闭自己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发现，她那些惯用的手段——威胁、利诱、武力、甚至刚刚尝试的“温情”，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都失效了。

他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又像一块坚硬的寒冰，让她无处着力。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最终没有再强迫他，只是愤然起身，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重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背对着门口的裴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素月……果然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