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低语。有失望的叹息,也有跃跃欲试的闪光。这就是帝国的策略:公开基础原理,展示应用成果,吸引最优秀的人才主动留下,用他们的智慧为帝国服务,同时缓慢地、受控地释放技术影响。
报告会结束后,沃波尔博士在图书馆遇到了同样来自剑桥的年轻数学家查尔斯·巴贝奇。后者正埋头于一本《高等算学精义》,手边堆满了演算草纸。
“查尔斯,我以为你会去理工学院研究那些机器。”沃波尔说。
巴贝奇抬头,眼中燃烧着狂热:“那些机器只是应用!霍勒斯,你看这里——”他指着书中关于二进制运算和逻辑代数的章节,“这才是未来!帝国学者已经在思考用机械进行自动计算的可能性,他们称之为‘分析机’概念。我在剑桥提出的设想,在这里已经被推进了至少二十年!我需要留下来,这里才有实现梦想的土壤!”
夜晚,长安街,帝国大剧院。
这座半年前落成的建筑,今晚迎来了一场特殊的演出:由帝国宫廷乐府与欧洲访问音乐家联袂呈现的“东西交响音乐会”。剧院内部采用最新声学设计,穹顶上悬挂着水晶枝形吊灯,墙壁覆盖着吸音绒布。
上半场是传统的帝国雅乐《昭明文选》改编的交响诗,运用了笙、箫、古琴、编钟等传统乐器,却以西洋管弦乐的配器法重新编排。下半场则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东方演绎版本,加入了琵琶的华彩乐段和戏曲鼓点的节奏变化。
包厢里,拉瓦锡侯爵闭目聆听。他本是来考察帝国工业的,却被文化司的官员“强烈建议”来欣赏这场演出。起初他不以为然,但此刻,当《命运》的主题被二胡拉出苍凉悲壮的变奏时,他竟感到脊椎一阵颤栗。
“他们在消化我们。”他对身边的随从低声说,“不是蛮横地排斥,也不是卑微地模仿。他们在理解我们的精髓,然后用他们的文化底蕴重新诠释,变成新的东西。这比军事征服更可怕——他们在证明,他们可以包容并超越我们。”
幕间休息时,他走到休息厅,看到几位帝国年轻官员正用流利的法语与法国访问学者讨论着雨果的最新小说《悲惨世界》。他们不仅理解情节,还能分析其中的人道主义思想与社会批判,甚至引用孔子和孟子的语录进行比较。
“侯爵阁下,”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帝国年轻官员主动向他致意,“听说您对建筑学也有研究?明日国家博物馆有‘世界建筑艺术展’,展出了从埃及金字塔到帝国新式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模型。或许您会有兴趣?”
拉瓦锡怔了怔,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我很荣幸。”
十日后,广州,珠江新城。
这里已不再是传统的十三行商馆区。沿着江岸,一排排六层高的新式楼房拔地而起,底层是银行、贸易公司、保险公司、电报局的营业大厅,上层则是酒店、公寓、写字楼。街道宽阔,铺设着柏油,马车与少数实验性的“汽车”并行。街灯是电力的,入夜后亮如白昼。
新加坡华商陈金钟站在自己刚刚开业的“南洋联合贸易公司”大楼顶层,俯瞰着脚下繁忙的码头。他的公司是首批获得“帝国特许跨国贸易资质”的民间商号之一,可以在帝国势力范围内享受关税优惠和运输优先权。
“老爷,伦敦的纺织品报价单到了。”账房先生递上电报,“但由于《科伦坡条约》的关税条款,加上我们的优惠,运到加尔各答的价格,比英国东印度公司直接运过去还要低两成。”
陈金钟接过电报,脸上露出笑意。这就是新秩序的魅力:帝国用条约和武力打开了市场,然后让本国的商人去公平竞争——而所谓的“公平”,本身就建立在帝国制定的规则优势之上。
他望向窗外。江面上,悬挂着各国旗帜的商船井然有序地排队进港。远处,帝国海关的巡逻艇静静游弋。更远的天空,一只“鲲鹏”飞艇缓缓飞过,艇身上巨大的“邮政货运”字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