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怔怔地看着那些纸条,又看向地图上自己和陈默刚刚标出的、那几个孤零零的、充满风险的“节点”。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边是冰冷苛刻、近乎不可能的技术条件;另一边,却是废土之上,那些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向着渺茫希望艰难蠕动的生命迹象。
希望和绝望,从未如此赤裸而矛盾地并存在这张地图上。
陈默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广播起作用了。虽然慢,虽然少,但……火种开始冒烟了。”
苏晚的目光从那些纸条移向地图上的彩色标记,沉默着。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快速权衡、计算着什么。
“联系这些主动询问的团体。”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特别是那个‘溪谷营地’和‘流浪医生协会’。提供我们已知的安全路线片段和危险区域警告,但不要承诺我们无法做到的接应。交换信息,建立初步联系。‘铁匠铺’和‘旧世档案馆’,评估他们能提供的资源和技术是否为我们急需。”
阿飞点头记下。
苏晚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橙色的、代表祁连山节点的标记旁。
“同时,”她说,“把林悦破解出的、关于‘节点’寻找方法和所需观测设备的要求,整理一份简化版。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工程师学会’。”
林悦和陈默都看向她。
“他们问我们要‘火种协议’的章节,我们给了。”苏晚的语气平静无波,“现在,我们问他们要合作——共同寻找‘共鸣器’启动的‘舞台’。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启动的关键参数和意志阈值模型,但需要他们的技术力量来定位节点、制造监测设备。”
“他们会答应吗?”林悦忍不住问。
“不知道。”苏晚回答得很干脆,“但这是他们展示诚意和价值的时机。也是我们筛选盟友的方式。只想索取技术、躲在安全屋里研究的,不是我们需要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整张地图,扫过那些新旧杂陈的标记,扫过代表死亡与希望的、不同颜色的光点。
“火种冒烟了,”她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要把烟变成火,我们需要柴,需要风,还需要一个能拢住火苗的灶台。”
“而现在,”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祁连山节点的坐标,“我们得先找到那个灶台,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样。”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声,和地图上那些无声的、却仿佛开始隐隐搏动的光点。
遥远的、未知的旅途,在数据的密语和废土的微光中,悄然显现出它最初、也是最残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