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风雨预来

长宁摆摆手,声音疲惫却清醒:“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青禾,你去一趟,以我的名义,向父皇和母妃报喜,只说太孙妃受惊早产,幸得上天庇佑,诞下皇孙,虽母子暂时平安,但体弱需静养,无法叩谢圣恩。语气要恭谨,但要透出虚弱和惊吓,越可怜越好。”

她需要示弱,需要降低幕后之人的戒心,为自己争取时间。

“另外,”她压低声音,“想办法,让坤宁宫那边‘无意中’知道,太孙妃此次早产凶险万分,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加之之前饮食不当动了胎气,能保住孩子已是万幸,但身子彻底垮了,日后恐再难有孕……说得越严重越好。”

青禾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奴婢明白。”

长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手手段狠辣,布局深远。她必须比他们更狠,更懂得利用一切资源。太孙妃“不能再有孕”,在一定程度上或许能降低对方对徐锦云母子的攻击性,至少能麻痹他们一时。而向父皇母妃示弱,既能博取同情,也能暂时将自己隐藏在暗处。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凤阳的“流匪袭击”和东宫的“毒菇事件”乃至“血葵籽”,必然出自同一张黑手。颖国公府……傅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圣心渐失?还是有着更可怕的图谋?

兄长重伤昏迷的消息,必须尽快确认真伪。她派去的人,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夜色深沉,东宫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新诞生的小皇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抑,只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呓语。

长宁独自站在廊下,寒意浸骨,却远不及她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傅家……颖国公傅友德,虽是勋贵,近年来圣眷渐衰,他哪来如此大的能量和胆量,同时布局京师与千里之外的凤阳,行此弑君杀储、动摇国本之逆事?

除非,他背后站着的是……

一个几乎让她血液冻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蛇,骤然缠住了她的心脏。

藩王。

只有那些镇守四方、手握重兵、对中央皇权早已心存觊觎的藩王,才有这样的动机和实力!他们不甘心屈居一隅,不甘心看着年轻的皇太孙一步步稳固储位。若能除掉朱雄英,再搅乱京师,引得陛下悲痛失措,朝局动荡……届时,哪位实力最强的藩王,最有可能以“清君侧”之名,挥师入京?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位叔父的面孔:北疆的那几位,麾下兵强马壮,屡立战功,却也最是桀骜不驯……

若真如此,那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宫闱阴谋,而是一场旨在颠覆江山、引发内战的血腥政变!傅家,不过是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被利用的刀!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没有实证,她甚至连想都不能轻易想。但一旦这个念头生根,所有疑点似乎都找到了解释的方向。为何手段如此老辣周密,为何能调动内府司、联系宫外、甚至精准策划凤阳的“意外”,因为这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蓄谋已久的政治军事集团!

长宁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冰冷的廊柱,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如果对手是藩王,那他们的图谋就远不止于此。兄长的安危,嫂嫂和新生侄儿的安危,东宫的存亡,乃至整个大明的江山,都已系于一线。

她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青禾!”她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青禾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公主。”

“我们派往凤阳的人,走到哪里了?”长宁语速极快。

“按行程,应是刚出京师地界不久。”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追上他们!传我新的指令:抵达凤阳后,首要任务不再是寻医,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确认兄长是否真的重伤昏迷!要亲眼见到人!我怀疑,这消息本身可能就是诱饵或是烟幕!同时,严密监视凤阳地方官员和驻军将领的动向,特别是与北方藩镇有旧者!若有异动,立刻不惜任何方法回报!”

“是!”青禾意识到事态升级,脸色发白,转身就要走。

“等等!”长宁叫住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让我们在锦衣卫里的那个人,动用一切隐藏的渠道,查近半年以来,所有与颖国公府有过秘密接触的人员,特别是……是否有来自北地的神秘客商,或者持有边军信物的人!重点查燕、宁、辽这几处藩镇!”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公主这是将矛头直指藩王了!“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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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长宁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想办法,将小曾皇孙平安诞生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信国公府(汤和府邸)和武定侯府(郭英府邸),只需让两位老国公知晓即可。语气要隐秘,要让他们知道,东宫如今危如累卵,急需忠臣良将暗中护佑。”汤和与郭英是父皇绝对的心腹,功勋卓着且远离朝堂争斗,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借力的元老。

青禾重重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长宁独自站在冰冷的夜色里,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句话、一个判断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

对手是藩王……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她甚至无法与任何人商议,只能独自承受这巨大的秘密和压力。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在外人眼中,依旧是一片愁云惨雾。对外宣称太孙妃产后极度虚弱,皇子孱弱,需要绝对静养。长宁公主日夜不休地照料,人也憔悴不堪。皇帝和太子派来的赏赐和问候都被恭敬地拦在宫门外,只由长宁出面谢恩,言语间满是疲惫与忧惧。

这种示弱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宫中的流言渐渐变成了对太孙妃母子命运的唏嘘,以及对远在凤阳的皇太孙的担忧,那种针对东宫的隐秘攻击,仿佛暂时停止了。

但长宁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手在观望,在评估,或者是在等待凤阳的下一步消息。

她派往凤阳的第二批信使还没有回来。每一刻等待都如同煎熬。

第三天夜里,长宁正强迫自己小憩片刻,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