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医心相托

门帘掀开,朱长宁缓步而入。

“微臣参见长宁公主殿下。”刘院判和汤文瑜齐声行礼。

“刘院判请起。”长宁的声音平静响起,目光却落在汤文瑜身上,“这位,便是小汤大夫?”

汤文瑜依言起身,垂首敛目,不敢直视公主凤颜,只恭声道:“臣汤文瑜,参见公主殿下。”

长宁走到主位坐下,缓缓道:“不必多礼。本宫听闻,父王前些时日病重,是小汤大夫妙手回春?”

汤文瑜依旧低着头,谦逊道:“微臣不敢居功。全赖太子殿下洪福齐天,院判及太医院诸位前辈打下了根基,微臣只是侥幸添减了几味药材,调整了药食进补的思路,幸得殿下圣体耐受,方才有些微效。”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语气不卑不亢,回答得体,与长宁记忆中那个虽然落魄却眼神倔强、对医术充满渴求的少年渐渐重合。

长宁微微一笑,却不接他的话,反而转向刘院判:“刘院判,本宫有些医术上的疑问,想单独向小汤大夫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刘院判一愣,心下诧异,但公主发话,岂敢不从,连忙躬身:“自然,自然。臣就在殿外候着,殿下随时传唤。”说完,便低着头退了出去,心中却暗自嘀咕,公主殿下何时对医术钻研得如此之深了?还要单独请教文瑜?

暖阁内只剩下了长宁和汤文瑜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汤文瑜依旧垂首站着,心中亦是疑惑不定。这位长宁公主殿下,近日名声极盛,传闻她不仅在渭南疫区立下大功,更深得陛下宠爱。可她为何要单独留下自己问话?还说是医术上的疑问?

就在这时,他听到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问出了一个让他浑身一震的问题:

“汤大夫,本宫曾读一本孤本医书,见其上记载,若遇腿骨粉碎性骨折,兼有严重撕裂伤,创口污染,除清洗创口、正骨固定外,可否以高度蒸馏之酒反复冲洗创面,再以蒸煮过的细麻布包裹,或可极大降低‘疡毒’发生之机率?不知依你之见,此法可行否?”

汤文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忘了君臣礼仪,直直地看向坐在上方的公主!

这番话…这番话…

两年前,他身受重伤,腿骨几乎粉碎,倒在破庙中等死。是一位如谪仙般的少年公子救了他。那人不仅用极其奇特却有效的方法为他清洗处理了那恐怖得连郎中都摇头的伤口——正是用了极其烈性的酒!还告诉他那些闻所未闻的“消毒”、“感染”的概念!那人还给了他银两,指点他去拜师学医,告诉他医学之道无穷尽,莫要固步自封…

那些话,那些方法,与他后来所学截然不同,却偏偏救了他的命,保住了他的腿!他视那位公子为再生父母,恩同再造!那些话,他铭记于心,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只因恩公说过,此乃孤本所载,莫要外传。

可…可这位深宫中的公主殿下,为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甚至连那“高度蒸馏之酒”的说法都一模一样?!

长宁看着他震惊失态的表情,心中已完全确定。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汤文瑜面前。

汤文瑜看着公主走近,那眉眼,那神态…虽然身着女装,华贵不可方物,但那清澈睿智的眼神,那说话时微微的神态…竟与他恩公的模样渐渐重叠…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性在他脑中炸开!他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您…您…”

长宁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公主的威仪,带上了一丝旧友重逢的暖意:“文瑜,不过半年未见,你的医术竟已精进至此。看来,你并未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恩…恩公?!”汤文瑜失声惊呼,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恩公…竟是女子?!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宁公主?!这…这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怎么?换了女装,便不认得了?”长宁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还是说,怪我当初未曾以真面目示人?”

汤文瑜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巨大的冲击让他下意识地便要跪下去:“微臣…微臣不知是公主殿下!当年多有冒犯…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