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来得急促。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太孙殿下,公主殿下,允炆殿下那边出事了!”
“何事惊慌?”雄英立即恢复沉稳神态。
“允炆殿下晚膳后忽感不适,呕吐不止,现已传了太医!”
雄英与长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白天刚大放异彩,晚上就突然病倒,这时机太过巧合。
“可知是因何而起?”雄英问。 “太医初步诊视,疑是...疑是中毒。”小太监声音发抖。
长宁倒吸一口冷气。雄英面色骤变,猛地起身:“速带我去!”
允炆所居的偏殿已是灯火通明,太医和宫人进出匆忙。太子朱标和常氏也已闻讯赶来,面色凝重。
允炆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额上布满冷汗,见到雄英等人,还挣扎着想行礼,被朱标按住:“不必多礼,好生休息。”
小主,
太医回报:“公子似是中了轻微毒物,幸而发现及时,已无大碍。只是...”他迟疑片刻,“毒物似是混在晚膳的羹汤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桌上那碗还未喝完的羹汤——那是东宫小厨房统一制备,每日都会送给各位主子的。
若是羹汤中被下毒,那么对象可能不只是允炆一人...
朱标立即下令:“彻查今日所有膳食!所有经手之人一律拘押审问!”
命令下达得果断,但长宁注意到,父亲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源于弟弟中毒本身,而是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
在皇帝刚刚表现出对允炆的赏识之后,就有人对允炆下毒,这无疑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害怕允炆得宠,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而最直接的嫌疑人,就是...
长宁不敢想下去。她看向雄英,发现哥哥面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望着病榻上的允炆。那眼神中有担忧,有关切,但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恐惧。
允炆虚弱地开口:“父亲不必担忧,儿臣想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并非有人刻意下毒。”他勉力笑了笑,“或许是儿臣体质特殊,对某些食材敏感。”
这话说得体贴,却更加深了众人的疑窦。在可能被下毒的情况下还为他人开脱,要么是真正仁厚,要么是...极高明的以退为进。
朱元璋很快得知消息,震怒之下下令严查。一夜之间,东宫数十宫人被带走审讯,气氛恐怖至极。
调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并非有人下毒,而是新来的厨子不认得某种药材,误将其当作香料放入汤中,而这种药材恰好与允炆日常服的某种补药相克,导致中毒反应。
一场风波似乎以“意外”告终。厨子被杖责逐出,东宫饮食监管更加严格。
但长宁知道,有些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黑暗中生根发芽。
第三天夜里,长宁偶然经过东宫小花园时,听到假山后有人低声交谈。她本能地藏身树后。
是两位东宫属官的声音,一人道:“...果真只是意外?那厨子进入东宫不过半月,偏偏就在经筵之后犯此大错...”
另一人叹息:“李兄慎言!既已查明是意外,何必再多猜疑?” “我不是猜疑,只是觉得巧合太过!你想想,若允炆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谁最受怀疑?又是谁最受损?”
沉默片刻后,第二人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意外,嫁祸于...” “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东宫如今深如潭水,你我还是谨慎为妙。两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将来如何,尚未可知啊...”
脚步声远去,留下长宁独自在寒风中战栗。
她终于明白,那无形的隔膜已不再仅限于兄弟之间,而是扩散到了整个东宫。人们开始暗自选边站队,猜测着未来的风向。
经筵上的锋芒毕露,中毒事件的疑云,这一切都让东宫的局面更加复杂难测。深潭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水下却已是暗流汹涌,等待着某个契机,爆发成惊涛骇浪。
长宁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不是季节的寒冷,而是源自权力旋涡中心的、足以冻结一切温情的冰寒。
在这个旋涡中,她最亲的两个人,正被无形的手推着,一步步走向命运的对立面。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止。
东宫偏殿内,药气氤氲。朱允炆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太医们束手立于一旁,低声交换着意见。
“允炆公子脉象虚浮,似有中毒之象,却又辨不出是何毒物...”太医院院判蹙眉禀报。
朱标面色凝重,常氏则忧心忡忡地握着允炆冰凉的手。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唯有朱长宁静立一旁,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允炆的面容。
她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父亲、母亲,长宁略通医理,可否容我一观?”
朱标略显迟疑,常氏却已点头:“宁儿医术得过高人指点,或可有不同见解。”
长宁在榻前坐下,三指轻轻搭上允炆腕间。她垂眸凝神,片刻后,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好一个朱允炆,果然是用了一味罕见的南疆草药“离魂草”。此草服之可令人脉象虚浮,面色苍白,状若中毒,实则并无大碍,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若非她曾随异人习得百草之性,几乎也要被他骗过。
“如何?”朱标关切问道。
长宁抬眼,目光清澈:“允炆脉象确有异常,似中奇毒。幸而毒性不深,长宁或有解法。”
她转向太医:“可否借银针一用?”
太医忙递上针囊。长宁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烤,手法娴熟地刺入允炆虎口合谷穴。
这一针下去,朱允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长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如常:“此穴可通经活络,排解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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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取一针,声音轻柔如羽:“允炆莫怕,姐姐必能救你。”话音未落,银针已精准刺入他足底涌泉穴。
这一针力道微妙,既不会造成真实伤害,又能让离魂草的药效加剧数倍——原本只是轻微不适,此刻却成了切肤之痛。
朱允炆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面色由苍白转为青白,呼吸真正急促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姐姐竟有如此医术,更没想到她会暗中加重他的痛苦!
长宁故作惊喜:“看,允炆面色有变,毒素正在排出!还需再行几针...”
她又连续施针数处,每一针都精准地加剧着朱允炆的痛苦,却又在外人看来是疗毒的必要步骤。朱允炆咬牙强忍,几乎要呻吟出声,却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最后,长宁取出一枚紫色药丸:“这是周王府药田中百药炼就的‘百解丹’,可解百毒,允炆服下定会好转。”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恐慌。这未知药丸若是服下,不知又会引起什么反应!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张口咽下。
不过片刻,他忽然腹中绞痛难忍,冷汗涔涔而下,这回的痛苦却是真实无比了!
长宁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允炆,离魂草与紫珠相克,服之腹痛如绞。姐姐这剂‘解药’,滋味如何?”
朱允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宁。她竟早知道他是装病,还将计就计,让他假病成真!
长宁直起身,面带忧色地对众人道:“药性正在发作,允炆需静养。我开个方子,按时服用,三日内必能痊愈。”
她写下药方时,特意加重了几味苦寒之药的分量——足够朱允炆真真实实地病上几日,却也伤不了根本。
当夜,朱允炆腹痛难忍,呕吐不止,真正病倒在床。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
三日后,朱允炆刚能下床,东宫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朱雄英书房中一方御赐端砚不翼而飞。那方砚台是朱元璋亲赐,意义非凡。